有什么东西系在了脖颈上,落在了胸口处,陆饮鸩强忍住没睁开眼,问了声:“好了吗?”

    宋眠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镜子里看,落在那块玉上,满意的开口道:“好了。”

    陆饮鸩睫毛轻颤了一下,睁开了眼。

    坠在胸口的长命锁和他送给宋眠风的那块几乎是一样的,只是颜色是通透的晶莹,略带些浅淡的浮光游动,清澈又漂亮,是翡翠里极为难得的玻璃种。

    “生日快乐。”宋眠风凑过去亲他,软声软气的叫了他一声,“我的陆先生。”

    他不常用这种甜软的语气叫他,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了,稍微软着声儿带上点乡音就跟卖萌似的,宋眠风自己都受不住。

    要脸。

    陆饮鸩也受不住。

    但这话太好听了,简直是撩人得要命。

    像是受了蛊惑般的,陆饮鸩低头吻他,刚开始只是温柔的舔吻的唇瓣,后来被柔软的唇舌勾得失了方寸,变成唇齿厮磨,互相掠夺。

    “再叫一声。”陆饮鸩轻声低哄他,在心里添了句“宝贝”,没能叫出口,只是重复道,“再叫一声。”

    宋眠风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还坏心眼的攀上他的耳侧,轻笑着叫了声“先生”,如了他的愿。

    陆饮鸩有些情动,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都撩人得不行。

    宋眠风却不让他亲了,偏头避开,揽着他的肩半推半拉的,把他从浴室里拽了出来。

    也从撩火烧身的□□里拽了出来。

    房间的书桌上摆了副碗筷,一小碗面,还冒着一缕热气,大概是他们在浴室里胡闹太久的缘故,看起来面有些坨了,卖相差了一点。

    宋眠风把他推到桌前坐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长寿面,我忙了一早上,趁热吃,要冷了。”

    陆饮鸩有些发懵,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宋眠风特意早起,是为了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怎么会冷呢。

    他想,被一颗心包裹着暖和着,这面热乎着呢。

    一碗面缠缠绕绕的,不多,一根从头吃到尾,没有咬断。送到嘴里他也没细嚼出什么滋味来,却觉得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大概就是这碗面了。

    宋眠风不问他“好不好吃”,只是在他吃完以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个鸡蛋来,说:“你把手给我。”

    陆饮鸩很听话的把手伸了出来。

    宋眠风拿着鸡蛋沿着他的手腕在手心里滚了一圈,一边滚一边轻声说:“去病去灾,长乐长安。”

    陆饮鸩眉眼低垂,有些新奇,还有些不解:“这是做什么?”

    “我们那儿的习俗。”宋眠风在桌上磕了一下,动作利落的剥好了一个蛋,就着自己的手喂给他,简直像是在给几岁的小朋友过生日一样,“过生日要吃鸡蛋和长寿面。滚鸡蛋的说法呢,是这一年象鸡蛋一样‘骨碌’就过了,无病无灾,顺顺圆满。”

    白水煮的鸡蛋,蛋黄吃起来有些干,陆饮鸩咽下以后喝了口面汤,视线忍不住往飘窗上的小茶几看过去。

    小茶几上放着两个礼盒,一红一黑,看起来和衬极了。

    “那是什么?”

    “礼物。”宋眠风把碗筷收了起来,“你可以自己拆,也可以等我放好碗筷回来陪你拆。”

    宋眠风说完就端着碗筷出去了,留下一室安静给他。

    陆饮鸩走到飘窗边坐下,有些好奇宋眠风还准备了什么。

    或许是一盒玫瑰?也有可能是一盒糖,但这盒子太大了些,里面装的可能是很多的小盒糖果;也许是一本摄影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宋眠风就说要送一本给他,虽然后来他自己买了好几本,收藏在书房的抽屉里……

    把碗筷放回楼下厨房,宋眠风回到房间,就看到陆饮鸩坐在飘窗上铺着的软垫上,神色专注的盯着眼前的礼物盒子,还拿起来轻晃了一下,似乎是想听声辨物。

    宋眠风没忍住,低笑出声。

    “是傅青山他们几个送的礼物。”宋眠风走了过去,在陆饮鸩身边坐下,“黑色盒子里的是我生日收到的礼物,他们送的都是情侣款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他又添了一句:“至于红色盒子里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陆饮鸩几乎没有收到过来自同龄人的生日礼物,他微愣一下,这才慢慢的解了缎带,拆了礼物。

    红色盒子里放着一本书,确切的说,是一本定制的摄影集。

    封面上是一朵手绘的玫瑰花,玫瑰花下有人拥吻,画面浪漫至极。

    宋眠风看到封面也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这好像,是我们。”

    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眼角点着一颗很小的泪痣,白色衬衣的男人略高一些,倾身吻下,虽然只有侧脸,但模样也带着些陆饮鸩的影子。

    陆饮鸩伸手摸了摸玫瑰花下的两个小人,眼里笑意浅浅。

    翻开的第一页,照片上的男人单手拎着相机,站在一株生出了细枝嫩芽的枯木前,背景是一座老旧的古宅废墟,照片的右下角标注了“拜木古宅”四个小字,而照片上的人,自然是宋眠风。

    往后翻,也全都是宋眠风的照片。背景有山有海,也有闹市人群,但照片里的主角,总是拎着相机,露出半张侧颜,低头思忖的模样,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取景点。

    陆饮鸩从没见过这样的宋眠风,或者说他错过了那个年纪的宋眠风。

    大概是四五年前,那时候的宋眠风刚大学毕业,眼里装的都是朝雾暮云,山泽常青,风月无边,遮掩不住的少年意气。偶尔他的眼里也有会倦意,有恍惚,不知道是风沙迷了眼,还是月色晦暗挡住了去路,他站在热闹中,却仍给人形单影只的孤寂感。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宋眠风双手撑在身后,围坐在篝火堆边,热闹的背景被虚化了去,就连眼角的泪痣都隐没在半明半暗的月色里,叫人看不分明。

    陆饮鸩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宋眠风,指尖摩挲过他的脸颊,低声问:“这是你拍《眠风集》那几年吗?”

    “嗯……”宋眠风眼里有回忆的神色,也有清浅的笑意,“有一些大概是王乐天和吴安拍的,还有问同行的其他朋友要的,最后整理出来的吧。”

    他没想到傅青山他们会送这样一份礼物给陆饮鸩,更没想到,平日里最不靠谱的王乐天,这一次靠谱得让他都有些感动了。

    要整理出这么一份照片集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刚出发的那段时间他的情绪很不好,对镜头几乎是完全排斥的,有时候无可避免的一起拍合照,也都只站在角落里,所以这些照片的视角大多是偷拍或者是同行的人取景的时候无意中拍下的,后来慢慢好了一些,也能充当一个人形定焦点,留下了一些照片。

    那三年里他们拍了很多照片,没有谁刻意去整理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那三年里,自己被镜头记录下来的样子是这样的。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陆饮鸩小心翼翼的把影集合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特别喜欢。”

    这份礼物,跨越山海,穿越时空,把那三年的宋眠风带到了他面前。

    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把礼物收放好,再下楼,客厅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陆饮鸩跟宋眠风介绍过孟开阳一家,一眼看过去,大概按照年纪也能分辨出谁是谁来。

    两位夫人都在陪着孟老夫人说话。手里抱着百岁的妇人话音爽朗,年纪看起来也轻,应该是孟一鹤的妻子,那坐在老夫人右手边的便应该是孟一鹤的母亲。

    孟开阳年过花甲,鬓发花白,人看起来也挺富态,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微眯,尤为和善。边上坐着的男人三四十岁的模样,眉眼和孟开阳很像,偏头跟孟双翎在说着什么,宋眠风心想着这大概就是孟一鹤了。

    陆饮鸩叫了声:“舅舅,舅妈。”又叫了,“大哥、大嫂,二哥。”便算是领着宋眠风挨个见了人。

    宋眠风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人,倒是孟开阳的夫人先笑着问了声:“这就是眠风吧,长得可真好看,比我们家两个小子都好看。”

    孟老夫人瞧着他耳根都红了,笑吟吟的开口替他解围:“这是长命的舅妈,平日里啊最是喜欢打趣别人,你不用理会她。”

    “怎么能不理会。”孟开阳的夫人笑着道,“眠风可还没叫人,今天要是听不到一声舅妈,我这红包不是送不出去了么。”

    他被打趣得更不好意思了,看了陆饮鸩一眼,见他没有半点要支援自己的意思,才低声开口叫了声:“舅妈。”

    孟开阳的夫人高兴的从手边的提包里拿出了两个红包来,宋眠风以为是他跟陆饮鸩一人一个,没想到孟开阳的夫人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红包,又说:“嗳,还有舅舅没叫。”

    孟开阳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夫人,然后对宋眠风和善的笑了笑。

    宋眠风捻了捻指尖,又叫了声:“舅舅。”

    舅舅舅妈都叫出口了,剩下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开口了,他又挨个叫了孟一鹤他们:“大哥、大嫂,二哥。”

    “乖了。”孟开阳的夫人笑逐颜开的把红包塞到他手里。

    陆饮鸩任由他们打趣了宋眠风半天,这才把视线落在沙发一侧坐着的孟和光身上。

    孟一鹤家的孩子,今年刚满十三岁,安静的坐在一边拿着手机在低头玩游戏。大概是察觉到了陆饮鸩的视线,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的就把手机收了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好了:“小叔。”

    陆饮鸩应了一声,语气淡淡:“叫人。”

    孟和光眨了眨眼,不知道热闹怎么波及到了自己身上,虽然有些郁闷,但还是很乖的开口叫了宋眠风一声:“小叔叔。”

    这个称呼是他爸出门前跟他说的,虽然刚才二叔教他的是等会儿要叫“小婶婶”,但他想了想,总觉得小婶婶这种称呼放在男人身上太奇怪了,所以还是叫的小叔叔。

    孟一鹤的妻子笑得不行:“老夫人,您看看,长命这护短的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孟老夫人笑道:“谁让你们都欺负眠风。”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午饭,又围在一起闲聊了许久,孟老夫人有些乏了,就上楼午睡去了。

    孟开阳陪着孟玉山拿小桌摆起了棋局,孟开阳的夫人则在边上坐着看他们下棋。剩下孟一鹤他们几个,闲着也无聊,就凑了桌麻将。

    宋眠风不会打麻将,坐在陆饮鸩边上看他们玩儿了几局,旁观学习。陆饮鸩边打边给他讲解,他也没摸到半点门路,看不懂,学不会,索性就放弃了。

    往年他也试图点亮过这个技能,奈何就是没学会,或者是当时学会了一星半点,转眼就给忘了个干净,所以宋家的牌桌上永远三缺一,凑不齐一桌麻将。

    真外行人连个热闹也看不了,宋眠风就逗百岁去了。

    孟和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结束一局打算匹配下一局的时候抬头看到宋眠风抱着猫过来,表情稍微有些纠结,想了想还是退出游戏把手机收了起来,很小声的叫了声:“……小婶婶。”

    他其实对陆饮鸩和宋眠风的关系一知半解,觉得很奇怪。在这之前他只知道有一种关系是男女朋友关系,一男一女会因为相爱结为夫妻,像他的父母那样,但他现在突然知道两个男人原来也可以相爱,一时就有些不太能接受得过来。

    可是他有些怕陆饮鸩,父母也都叮嘱过他,今天是小叔的生日,不许他乱说话惹得小叔和小叔的男朋友不高兴,所以他才忍着没有多问。

    宋眠风有些哭笑不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谁教你这么叫的?”

    孟和光很果断的出卖了孟双翎:“二叔。”

    宋眠风轻咳了一声:“别听他的,叫小叔叔。”

    “小叔叔。”孟和光改了口,又问:“你和小叔会结婚吗?”

    孟和光问得小声,客厅里又混杂着麻将声和说话声,倒像是他们俩在热闹里隔出了一隅安静,凑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宋眠风撸猫的动作一顿,笑了笑:“只要你小叔愿意。”

    孟和光惊讶的微微瞪圆了眼睛,余光往麻将桌边瞥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语的嘟囔道:“两个男人怎么结婚啊。”

    “我们国家暂时还不能。”宋眠风语气有些可惜,“不过许多其他的国家同性恋婚约是合法的。”

    “可是……”孟和光还是很纠结,“我觉得这是不对的。”可是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清楚。

    “为什么不对呢?”跟十来岁的小朋友没什么长篇大论的道理好说,宋眠风说话直接,也简单,“我和你小叔情投意合真心相爱,难道你要因为你觉得‘不对’就拆散我们?”

    孟和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