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见我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很正常的进行拍摄了。”宋眠风低声道,“但还是有一点后遗症——我不喜欢拍人像,也不喜欢被拍。”

    “是因为周漾?”陆饮鸩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节卡在他的指尖处,阻止了他下意识的捻手指的动作。

    在一起这么久,宋眠风知道他的小习惯,他自然也熟知宋眠风的小动作。

    “当初引发那场全网黑的照片,是出自你的手?”

    “啊?”宋眠风楞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陆饮鸩语气淡淡,“看电影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这很反常,在车上的时候你一路都沉默着没说话,这也很反常。所有的反常都是从这场电影开始的,你和傅青山关系这么好,问题不应该出在傅青山身上,所以我就查了一下周漾的资料。”

    作为公众人物,周漾的资料在网上随便一查就能查到,再加上网友们整理的各种黑料合集,不论真假,都够他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宋眠风瞪圆了眼:“在车上的时候我在玩手机诶……”

    “平时你就算是在玩手机,在刷微博,在群里聊天,也会跟我说话的。”陆饮鸩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在害怕,怕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的反应。”

    “就我洗澡这么短的时间,你就破了一桩陈年旧案啊?”宋眠风都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看到那组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是你拍的,这种直觉很奇怪。”陆饮鸩顿了顿,才继续道,“而你从事摄影工作,却不喜欢拍人像,也不喜欢被拍,这两件事给我一种微妙的联系感。”

    联系起来一想,就解释得通了。

    他想,拍下那组照片的时候宋眠风大概和周漾正在谈恋爱,恋人之间,拍些私密的照片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不知道照片为什么泄露了出去,墙倒众人推,连带着一些莫须有的脏水也往周漾身上泼,从而引发了一场海啸似的全网黑,宋眠风因此对周漾心怀愧疚,对镜头有了抵触心理,后来才渐渐好转。

    宋眠风的心情大起大落,刚才纠结了一路要怎么开口,也确实有些忧心陆饮鸩知道以后会作何反应,甚至连要怎么哄生气吃醋的男朋友都想好了,那两颗糖现在还揣在他衣服口袋里。现在却想为陆饮鸩的观察入微、合理假设、推测求证的过程鼓掌——他的男朋友怎么能这么聪明。

    “那你现在知道了,周漾是我的前男友,那组照片是我拍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宋眠风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几乎低到听不清了。

    “我竟然看了一场我男朋友的前男友主演的电影。”陆饮鸩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周漾的脸,说实话,有些不好受。”

    宋眠风:“那你还刷他的超话……”

    “男人古怪的攀比心理吧。”陆饮鸩笑了笑,笑自己看到那组照片时倏然而生的嫉妒,也笑自己搜了一堆周漾的照片对着眼睛眉毛挑毛病的幼稚,“我想你一定为他拍过很多照片,也爱过,动情过,这么想想,难免有些嫉妒。”

    “可我又想,你也一定为他意气消沉,断念死心。”陆饮鸩低声道,“更嫉妒了。”

    “也心疼。”

    “想抱抱你。”

    宋眠风慢慢笑起来,张开手臂,把打翻了陈年旧醋的爱人拥入怀中:“陆先生,你这么聪明的人,何苦把自己困在几年前的旧事里。”

    “其实没有那么难过的。”宋眠风笑意淡了些,语气平缓道,“那时候我们已经开始有了频繁的争吵和冷战,感情消磨得所剩无几……不合适三个字听起来很敷衍,可我们就是不合适,观念上的分歧,甚至是背离,不分手也是互相折磨,和平分手至少还能换个体面的收场。”

    那些照片确实是出自他手,但照片的泄露,与他并无关系。

    后来他才知道,是一个投资人想要潜规则周漾,被拒绝后,对方使了些手段得到了这些照片,还拿他的存在威胁周漾。

    当年周漾在娱乐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新生代演员了,不少人都盯着他,想要把他拖入泥潭,所以照片一经曝光,就引发了全网黑的浪潮……照片曝光,他想站出来承认自己是摄影师,是周漾的男友,恋人之间拍这样的照片何至于被判作色|情|淫|秽,可如果他这样做了,又会把周漾推入同性恋的深渊里,所以他只能隐忍不发,先问过周漾再作打算。电话关机,经纪人的电话打不通,家里没有人,那两天他完全失去了周漾的消息,再后来,有人把网上的舆论风暴压了下去。

    周漾到底还是妥协了,为了保护他,也为了自己能继续演戏,接受了潜规则。

    这场本应该由他们共同承担的口伐笔诛,由周漾单方面结束了。

    苦衷这个词多好听啊,我有苦衷,你就得体谅,得原谅。

    可他不想体谅,也不想原谅。

    他不想接受这种以爱为名的伤害,心存愧疚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弥补,但背叛就是背叛,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勉强继续,反而是二次伤害。

    这些事情,都不必再提。

    宋眠风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放在陆饮鸩的手心:“哄哄你,别嫉妒,别不高兴,也别心疼,我舍不得。”

    是那种透明糖纸包裹着的奶球糖,圆圆滚滚的一小颗,面上裹着一层细碎的白砂糖,很廉价的糖果,入口的奶糖味甜得发腻。

    陆饮鸩却把两颗都剥开吃掉了,然后跟宋眠风交换了一个奶甜味的吻。

    人生苦短,何苦困在过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的是,宋眠风跟周漾是在大学的时候谈的恋爱(大三大四的时候吧),毕业就分手了,到现在,五六年。

    所以陆饮鸩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没那么反感镜头了,只是变得不喜欢拍人像,能不拍就不拍,也不喜欢被别人拍而已。

    感觉这个伏笔埋得很明显,大家应该早就猜到了。

    关于宋眠风和周漾的感情,宋眠风不是特别的好,周漾也不是那么的渣,爱情本来就是有失偏颇的,说不清对错,也不想讨论背叛和苦衷该不该原谅的问题,分手就完事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曹刿论战》左丘明

    第50章 第五十章

    到元旦,陆饮鸩跟宋眠风回宋家吃饭。

    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可以很自然跟宋绍臣和苏解意闲话家常了。

    宋枕月不大高兴的在阳台吹冷风,宋眠风出来看她,还被“哼”了一声。

    宋眠风楞了一下,笑着过去旁边的藤椅坐下:“谁惹我家妹妹不高兴了?跟我说说,我帮你收拾他。”

    宋枕月偏过头,把脸藏进厚厚的围脖里,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宋眠风皱眉想了想,试探道:“木藏林欺负你了?”

    宋枕月又“哼”了一声。

    “哼哼什么呢。”宋眠风掐了掐她的脸,“进屋说,外面不冷啊?”

    大概是半晌不见他们兄妹进屋,陆饮鸩也出来了。他走过去站在宋眠风的身侧,挡了挡寒风:“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屋?”

    宋枕月看了他一眼,委委屈屈的告状:“饮鸩哥,小哥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宋眠风好气又好笑道,“我出来跟你说话,你哼了我两声,分明是你给我摆脸色,怎么反倒告起我的状了。”

    “你和木藏林。”宋枕月撇了撇嘴,“都欺负我。”

    宋眠风反应了一下,笑了:“他跟你说了?”

    陆饮鸩没听明白两兄妹在打什么哑谜:“什么?”

    宋眠风解释道:“百鬼夜行。”

    木藏林是百鬼夜行的事宋眠风跟陆饮鸩说过,当时两人还笑谈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兜兜转转的,宋枕月竟然和自己最喜欢的作者认识了,还在一起了,更巧的是,陆饮鸩还投资了一个相关的项目,不过这些,宋枕月都暂且还不知情。

    现在看来,是木藏林跟宋枕月坦白了,宋枕月知道了,气他这个哥哥替木藏林隐瞒,才满脸的不高兴。

    宋枕月看了看陆饮鸩,又看了看宋眠风,更不高兴了:“你们竟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上次跟他吃完饭,多问了一句,才知道的。”宋眠风好声好气的哄她,“他请求我不要告诉你,说想自己告诉你,我心想着反正他都会告诉你,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所以就没跟你说。”

    宋枕月原本就只是有一点生气宋眠风帮着木藏林瞒她,听宋眠风轻哄一句,气就消了大半,又听到陆饮鸩说:“你如果这么不高兴,那我就撤资之前那个项目?”顿时就有些急了。

    “我,我没有不高兴了。”宋枕月说着怕他不信,还朝他笑了笑,软声道,“这跟那个项目有什么关系,你别撤资呀……”

    “你饮鸩哥逗你的。”宋眠风敲了敲她的额头,“胳膊肘往外拐。”

    陆饮鸩弯唇道:“进屋吧,外面冷。”

    宋枕月起身进屋了,宋眠风搭着陆饮鸩的手借力从藤椅上起来。不过在外面聊了几句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陆饮鸩的手就已经凉了,宋眠风把他拉进客厅,坐在暖气炉边烤火取暖。

    日子一天天临近过年,吃饭的时候宋父宋母难免问起了陆饮鸩年节的安排,陆饮鸩道:“打算过完元旦,就回b市,等到年后再回来……”

    宋眠风听了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没说什么,显然是两个人早已经商量过了。

    宋绍臣看了宋眠风一眼,心想着宋眠风的性子是越沉得住气了,眼里甚是欣慰:“我和夫人想拜访一下你外公外婆,不知道年前还是年后方便?”

    宋眠风闻言抬眼,楞了一下:“爸?”

    这事他还没跟父母提过,没想到宋绍臣先提出来了……

    陆饮鸩静了一瞬,才开口道:“您和阿姨……这会不会太麻烦辛苦。”

    “我和你叔叔的意思都是两家的长辈应该见一见。”苏解意笑了笑,道,“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合该是我们登门拜访。”

    两家的长辈见一面,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宋枕月捧着碗小口的喝着汤,赞同道:“是应该见一见,一起坐下来简单的吃顿饭也好。虽然国内的环境对你们不太友好,但除了不结婚不办婚礼,别的环节一样都不能少,不然多委屈哥哥们。”

    陆饮鸩点了点头:“那我先问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再做安排。”

    ……

    晚上的时候陆饮鸩给孟玉山打了个电话,彼时宋眠风正在收拾给孟玉山和老夫人买的东西,零零散散的也装了小半个行李箱。

    陆饮鸩打完电话出来,却说不用收拾了。

    “外祖父他们打算来s城一趟。”

    宋眠风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能叫他们二老这么受累。”

    “是外祖父的意思……”陆饮鸩打了许久的电话,语气有些疲惫。他也委婉劝说过了,但是孟玉山一向性格强势,老爷子做下的决定,家里是没人能劝得住的。何况孟老夫人也觉得他和宋眠风在一起是他占了大便宜,于情于理,都该是他们来一趟s城,也能表示出他们对宋眠风的看重来。

    “那老爷子他们什么时候来?待多久?住哪儿?”宋眠风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开始操心起了别的,“住我这儿吗,还是住你那里?家里客房倒是有多的,但得收拾一下,不过我这里地方不大,也不知道他们住不住得习惯……”

    “具体什么时候来还没定,买了票会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去接他们就好。待到年后。”陆饮鸩想了想道,“住我那儿吧,孟淮就住楼下,泽叔就近照顾饮食也方便。”

    “那得提前过去打扫收拾一下。”

    “叫家政阿姨就行。”陆饮鸩见他一副事无巨细都要亲自打点的模样,有些好笑,“你先坐下,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就算有阿姨打扫,也得过去看看收拾一下啊。”宋眠风坐下喝了口水,又继续道,“不亲自看看,安排妥当,怎么放心。”

    陆饮鸩打趣他:“你越来越贤惠了,像个忙里忙外的小媳妇。”

    宋眠风横了他一眼:“谁要给你做媳妇。”

    陆饮鸩仍是笑:“你成日里叫我先生,怎么这会儿不认账了?”

    宋眠风似是没想到他会拿“先生”两个字做文章,静默一瞬后才耳根微红的辩解:“你明知道这个先生不是那个先生。”

    “什么这个先生那个先生的。”陆饮鸩温柔的吻过他的唇角,逐字逐句道,“我的宋先生,你且记住了,你只有我一个先生。”

    宋眠风眉舒眼弯,轻声道了句:“好。”

    ……

    孟玉山和孟老夫人来s城那天,宋眠风推掉了工作,和陆饮鸩一起去机场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