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没教你花钱花到刀刃上吗?还是德瓜特公爵家里不铺地毯。

    “那赶快起来,一起瞧瞧……”拉汶德皇帝示意倪雅跟上,“太多人抱怨我把玫瑰宫给了拉稞德,我都不知道这地方长什么模样,竟然遭那么多人恨……”

    他身后跟着同样脏兮兮却依旧俊美得让人咋舌的拉稞德,“问拉稞德怎么回事,这小子胆敢说他压根没管过。”

    侍从打开议事间大门,屋内夏洛德侯爵与乌彬别莎已经跪着了。

    皇帝似乎没看到那门,径直走过,随意溜达了一会儿,便在花园坐下。

    冬季的夜晚来的早,花园已掌灯,星空与水晶屋顶相称,美得梦幻。

    花园石板下埋着热水管,屋中不温暖,但也不太冷,刚好是维持绿叶伸展的温度。

    “地方不大……”拉汶德皇帝把弄着手上的权戒,“房间也不多,住的下吗?”

    “正在另寻卫队住处。”拉稞德回答。

    “慢慢找,不急。”拉汶德皇帝看着水池皱眉。

    “是。”

    “女官。”

    “臣在。”特迪尔伯爵夫人垂首而立。

    “外面雪那么大,屋里这么冷,你们怎么照顾人的。”

    “臣之罪,请陛下处罚。”特迪尔伯爵夫人屈膝而跪。

    “自己找继皇后领罚……”拉汶德皇帝起身,俯视满院的无花枝条,“拉稞德喜欢玫瑰?”

    在场众人屏息而听。

    “臣对花卉没有钻研。”拉稞德回答。

    拉汶德皇帝点头:“少年自当勤勉立业,你若是围着花花草草打转,我便是愧对先皇遗愿了……”

    随即仔细瞧了瞧眼前的植物,“我也不懂花草,但这东西我认得,耐寒耐旱,不容易死……”起身环视四周,“这里再加地暖也暖和不起来吧。”

    特迪尔伯爵夫人回答:“回禀陛下,地暖已经开足火力。”

    “那有什么用,还是冷,没法待人。”拉汶德皇帝不满道。

    “是,臣命人重新设计。”

    拉汶德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这房子没法住,搬家的事再等等吧。”

    “谢陛下。”

    “我以为多好的房子,皇太子争着抢着说不能给……”皇帝对侍卫道,“改建费用从皇太子俸禄里扣,他不乐意就让他跟拉稞德换房子住,让他试试冬天屋里屋外一个温度。”

    转身打量了下拉稞德,又瞧了眼跟在后面的倪雅和夏洛德侯爵,“拉稞德带手下回旧宫修整,整个王都快要被你们熏臭了。”

    “姑姑……”送走皇帝,倪雅对特迪尔伯爵夫人满怀歉意道,“是我叫了姑姑才害姑姑受罚。”

    特迪尔伯爵夫人看着倪雅满脸的倦容,眼泪都要掉下来:“没事,本来我也要自罚的。赶紧回去休息,记得旧宫有大浴池,冬天特别舒服。”

    “是,而且我自己独享一个……”倪雅已经快睁不开眼了,“那我先走了,改天去看您。二表哥是轻伤,放心。”

    “他早就告诉我了,你们赶快回去……”特迪尔伯爵夫人赶紧掏出手帕捂住泪水,“赶快走,这里有我呢。”

    纳安帝国世代征战,从未停止扩张,也从未少过外敌。先皇统治后期,在拉汶德皇帝主持下,暂缓扩张的脚步,将精力主要放在平定叛乱和整顿发展经济上,包括统一领地内的赋税和收纳战败国将领。

    领土辽阔导致邻国经常骚扰边疆,特别是商队遇袭极为常见,这也是高台城必须速战速决赶快恢复通行的原因——

    水路比陆运成本低,又相对好保护。一般下雪后商队减少,邻国骚扰频率随之下降,游寇也变得零星,纳安统军护卫负担变少,开始轮休。

    今年不同。

    突然冒出的小股军队,仿佛是饿极了的狼群,神出鬼没,每次都能精准地咬死猎物。

    拉稞德带着死神部队追了一个月。

    现在他们就叫死神部队了,青色死神部队,比冯弥尔公爵亲卫队听起来威风。

    设下重重陷阱,一次次引诱,终于要抓到那只狡猾谨慎的狼时,遇到了邻国的军队。

    恶战,整整三天。

    倪雅以为自己要死在远离王都的冰天雪地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现战损。

    拉稞德的亲卫队上战场这么多次,哪怕在孤岛堡垒高台城也未失一人。

    倪雅穿着浸血的战服站在花香四溢的玫瑰宫时,弄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异类还是玫瑰宫有问题。

    跟随她多年的战马死了,大门口拴着她抢来的敌军战马,骑了许久才发现上面还挂着不知谁的半条胳膊。

    门内墙壁雪白,到处擦拭得光可鉴人,连侍从的皮肤都保养得软嫩。

    曾经倪雅也住在这种地方,簇新的裙子还没穿半日,又有更新的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