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可以回王都,都说这儿富得流油,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兔崽子们自己没搞定高台城,弄得满地流寇,活该。”

    “看他们就来气,伤了我们那么多人。”

    “皇帝偏心偏得也太过分了,哪有我们的人充统军,他们的人回封地就完了。”

    “这不皇太子让我们来给他捣乱么,赶紧走,别撞见他手底下混蛋们。一帮没轻没重的,当场就弄残我们好几个人。”

    “就烦这些半大小子。”

    “得,走吧。那帮土匪身上臭得我都要吐了。”

    “我知道个好地方,咱哥俩找点乐子去。”

    其中一人突然抬手射箭。

    短程弩,足以近距离射穿成年男子。

    晨光刚刚射入林间,万籁俱静。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东西……”射箭人眯眼,“什么也看不见。”

    “我也没听到。”

    “需要找回箭。”

    “不需要吧,即使他们捡到,就说咱们途经他封地,巧遇土匪袭击贫民营地,虽想阻拦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只能保自己全身而退,林子里留了只箭,怎么了。”

    说着,另外一人往同方向射出一箭。

    依旧是悄无声息。

    “走吧。”

    二人调转马头,往土匪消失的反方向飞奔而去。

    莎兰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左侧腰。

    湿的……

    箭上有倒刺。

    不能拔,拔了肯定没命;

    任由血液继续流下去,迟早也是死。

    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莎兰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她很渴,随身皮囊里的水昨晚就喝干了,她本想补充,可营地里总有几个男子用诡异的眼光看她,她不敢晚上接近营地。

    左侧没有太致命的器官,只要血能止住,就有机会活。

    莎兰勒令自己保持清醒,打算用匕首将箭杆削断,血液打滑,试了几次反而扩大了伤口。

    千万不能出声,千万不能。

    万一那些人返回来怎么办,万一那两个人返回来怎么办。那是海棠红的料子,风明城布料铺的掌柜说过,纳安国有大人物的仆人穿这种颜色。

    海棠红染色工艺复杂,用者非富即贵,风明城不喜欢这种颜色,莎兰只见过小块样品。

    即使时不谙世事的莎兰,也懂得,那些人,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眼中,在那些掌权者的仆从眼中,她不过是只蝼蚁,他们府里养的狗都可以踩死她。

    将衣物塞在嘴里死死咬住,莎兰拼命回想当年斯哥特让她自学的解剖书。

    莎兰小时候哭闹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别的小孩玩耍,愁坏了斯哥特,只能拿出解剖书给她讲解两性身体区别。

    这事笑坏了休寒,说斯哥特太认真,哪有给这么小的孩子讲解剖学的,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莎兰非但没有做噩梦,反而学的津津有味,那本初级解剖学也成了莎兰最早的启蒙书。

    疼痛使意识开始朦胧,莎兰用力按压穴位,只为再保持一丝清醒,削断这滑溜溜的箭杆。

    斯哥特常与休寒感慨,说莎兰小时候非常听话,每次哄睡都很容易。

    他们不知道,莎兰还不会爬的时候,就能看到精灵,那些精灵会在她不舒服、寂寞、不安时给她唱歌,用现代人族听不懂的语言,歌唱千百年前的故事。

    有时候她贪玩儿,总是拒绝睡觉,只为了再听一个故事,一个,就一个,再听一个就睡觉。

    于是精灵们变成圆形的圈,围着她唱起摇篮曲,直到她入睡。

    不能睡……

    精灵们讲过,曾经有个国家,古老的,使用象形文字的国家。

    这个国家认为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他们会非常用心地保护死者的,等待他们的灵魂归来。

    内脏太容易腐烂,于是取出,用植物油浸泡,封存在罐子里,同一同保存。

    堕魔巫师想要复活这个国家的人时,必须凑齐他们风干的躯体和罐子里的内脏,否则召唤回来的不是这个人,而是死亡国度的使者,他们会杀掉召唤他们的巫师以证明死亡便是生命的终结。

    死亡,莎兰从未惧怕过死亡。

    优秀的魔法师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

    但是不想死。

    就是这么矛盾。

    她还想再见到斯哥特和休寒,向他们撒娇;

    还想尝试穿次裙子,至今她还穿着男装;

    那罐护手霜,疗效奇佳,她小心翼翼地用着,还有许多。

    美丽的生命巫师,金色的,大波浪的长发。

    翠绿的眼睛,仿若眼前满是阳光的绿叶。

    血,止不住。

    必须赶快弄断箭杆,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匕首滑落。

    莎兰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低头向树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