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被点到头的士兵立马带了三波兵,分列站好,带到自己的上级高声令下,分城四路朝着巷子里追去。

    向笙一人站在最高的屋檐上看着这一幕。

    身后还站了三个影子一样的黑影,成一个倒三角,站在他身后。

    向笙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食指的指尖上,正是方才那竹笼里飞出来的赤红色甲虫,现在正乖巧地停在他的指尖上。

    他将指尖上的虫递给身后为首的黑衣人。

    “跟着它,然后监视,有什么动作向我汇报。”

    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有些疑惑的问:“是随时汇报,还是等到晚上?”

    向笙眉毛一拧,口气突然僵硬了一分。

    “随时。”

    身后的三位黑人面面相觑,只有为首的谨慎的问了一句:“那岂不是要暴露我们的行踪?被她发现了……”

    还不等她说完,向笙直接打断:“她知道了……”

    身后的黑衣人便不再说话,只是尊了一句“是”。

    向笙事情交代完,脚下一个浮空,旋了一个身子便飞了出去。

    谈曼的那几人并不需要他们施手相救,连小小的官兵都摆脱不了,还做什么暗探!

    只是呦呦说谈曼对她心思有些不正,故而监视一下。

    其实说到底也都是一国人,只要不叛国的话,大抵的利益都是相同的。

    当向笙回宫时,呦呦已经熟睡,只有水含一个人站在门口,靠着墙,半副身子都在月光之下。

    整张脸迎着月光,透了些微微的光晕在脸上,显得她有一种莫名的悲凉之感,从双瞳里流出。

    腰腹以下的裙子都被纳入了黑暗,看上去就像是飘在门口一样。

    有些森凉的感觉。

    见向笙回来了,一动也不动,只是嘴上说了句:“你回来了……”

    声音轻的都快听不到。

    向笙知道水含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要跟着她一起依在墙上。

    头一抬,便看到那一轮尖尖的月亮,如钩。

    黄色的月亮银色的光,就那样悬在他们的头顶,挂在他们的眼前。

    向笙憋了许久,安慰着水含,实际上也是说给自己听。

    他说:“呦呦拿到了兵防图,我们所有人都解放了。她再也不会做辰王的替身了,可以选择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你可以回宫升成掌事,我也可以与爹娘团聚。

    大家都是有苦衷的,你不愿意,我不愿意,呦呦更是不愿意。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再想对不起她,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早些助她取得东西,这才是真正的成全她。”

    说完这些话,堵在他心里的一口浊气,此时此刻随着这些话消散殆尽,慢慢的也就豁然开朗起来。

    水含听着,整个人突然站直了身子,没有再依着墙壁。

    走入了月光中。

    整个脑袋抬起来,深深的吐纳了一口气。

    “我只是心里不忍,她这么小的年纪便要经历这许多事……”

    缓缓地转过身子看着向笙,整个人娴静至极,背着月光的银色光晕,像一位仙女一样。

    口吻异常清淡。

    “我十五岁的时候,在辰王身边,常常做错事,被姑姑们打骂。

    十六岁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那个时候她才那么小,才七八岁。我经常给她梳妆,送她入宫,送她进入那般炼狱。她一次又一次,好好的进去,遍体鳞伤的出来……”

    水含突然整个人被忧伤笼罩起来。

    像他平静的诉说着呦呦的日常……

    她继续说道:“向笙,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她,是卸了一臂对吗?”

    向笙抿着嘴,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向笙是李邵仪身边的侍卫,见呦呦右臂手上有匕首,自然是要如此……

    也不是有心的,这是职责所在。

    水含突然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悲凉像是要把他淹没一样,向笙突然浑身冰凉。

    与她一起,在这样的愧疚里面自责。

    “她是不是从头至尾没有喊过一声疼?”

    向笙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袋不受控制的重重的点了一下。

    “呦呦跟我说过,喊疼的话会更疼。所以她再疼都会咬死不让自己出声,这样别人看不到她的笑话,也摸不清她的底细,自己不喊疼的话就不会那么疼……”

    向笙没有说话,独自一个人进了呦呦隔壁的屋子里。

    当门关上的那一刻,向笙整个人突然觉得四肢发软。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边,瘫趴在床上的。

    脑子里盲白一片。

    在他答应谈曼那个刺杀的命令时,他这一刻愧疚的心就从来没有停过。

    女子本就重情,更何况水含与她的时间更长,更加亲密,几乎可谓是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