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鸩望向阳间时,看到了一场大雪,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场雪。婉儿没看到的那场雪。

    他还看到婉儿立在雪景的中央,朝着他笑,因为这是他心底婉儿最美的样子。

    他忽然就明白了。

    婉儿生来便是像白驹一般放荡不羁的。她的死更是解脱了她身为女子的条条框框。她如此自由自在,更不应该被缰绳约束,哪怕是他的缰绳。他如果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那才是害了她。她会伤心的,而他不能再惹她伤心了。

    婉儿站在雪中,如雪中的红梅花,嘴角弯弯如月亮,笑得好像阳光穿透过了白皑大雪,地上的雪毯融化露出一朵朵绽放的山花。

    她说,这些年,你过得很苦。

    这是自从那夜后,婉儿唯一一次和他说话,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几十年的执念,哪儿那么容易放下。

    只不过是为了她。从始至终都是她。这些年来最苦的一切,他都为了她挺过来了,再为她苦一次又何妨?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他笑了,笑得是苦是甜,他也不知道了。

    “我成全你了。”

    那句话说得极轻,但婉儿肯定听到了。因为她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颗颗白玉一般的牙,眼眸亮晶晶的。

    他喝下孟婆汤时,心里想的不过是,这一生,甚苦。

    不知道他转世前听到没,那雪中屹立的红衣女子,说的那句:“也成全了你自己。”

    听到与否,也都不重要了。这一生为情所困的悲情男儿,最后终于为自己,洒脱了一回。只求下世,别再为一人,苦守一生。

    为自己活一回吧。

    求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文让大家见笑了

    第7章 番外·赵雅

    01

    “看剑!”

    那刀的冷光嗖一下闪过眼帘,笔直指向她脖颈前三分,她稍不留神便自乱了阵脚,对来势汹汹的刀剑毫无防备。

    那刀直冲向前,在她肌肤前止住,即刻收回锋芒,剑入了剑鞘。

    “赵雅,刀剑无眼并非夸大其词,你须得留意。日后你遇到的对立之人不会手下留情,你只能比他更心狠,扭转乾坤将他折服于你的剑光下。”

    老师收起刚刚切磋时的杀气,和蔼一笑,将剑鞘藏入袖底,双袖背到身后。

    她心有余悸,定了定心神,转身一拜以作揖谢师恩。

    “多谢老师的指教,弟子日后定当改进。”

    “回去路上小心些。我三日后再来授课。”老师身为习武之人,姿态皆未显老,可是面容却攀上了岁月的划痕,鬓角的鬓发也花白了不少。他耳后的垂丝一晃,头略微低下几分,便拂袖离去,剑鞘上的花纹于袖子里若隐若现。

    赵雅目送老师的离去,这才拍了拍双手在刚刚切磋时沾染的尘土,悠悠离去。她走几步,又停几步,踌躇不前,似是在定夺,又似是没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方向。

    她一向最不愿回家。

    可如今夕阳西下,山路又陡峭难走,若不乘着日色的余晖回家,这一晚怕是得在这荒山野岭中过夜了。

    她这才极不情愿地向前走了几步。那金红的夕阳就打在她的左脸上,将她发丝烫金了一般,风徐徐吹拂过她的耳畔,将她深红的衣裙带起飘然于身后,活像一匹脱了缰绳的红马。

    她对赵府熟门熟路,找到那最矮的墙根处一个翻身便能翻墙入府,可惜的是那处墙根是后厨的小道,人多眼杂,且这么多年许多丫鬟都对她的行踪摸得透彻。她才刚翻墙落了地,后脚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

    “赵!雅!春风说看到你今日离府,我便知道你肯定又偷偷上了山!你还有脸回府!气着你父亲你怎么担得起?”

    果不其然,赵母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神情气急败坏。身边跟随着的则是她的大丫鬟春风。

    赵雅将耳边的碎发理到了耳后,轻巧地起了身,笑中颇有嘲讽,“赵姨娘,我三日后还要如此离府,您可得想着法子来约束我呢。”

    赵母那双明眸皓齿如今平添了怒气,手紧紧捂住了胸口,“你这小兔崽子不要得寸进尺!你那命苦的母亲已早逝,我如今已是夫人,你这般称呼膈应着谁呢?”

    赵雅本不想理她,奈何今日脾气格外地冲,又听她提起赵雅的生母,一时忍不住想怼她个两句。

    “夫人不夫人我不知晓。只是你如今膝下无子,父亲万一再去找个什么二姨娘三姨娘,你可得好好想想如何笼络他的心。”

    赵母气得满脸通红,顺着春风的手臂里一倒,春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而抬头定睛一看时赵雅已经全无了踪迹。

    赵雅长叹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被那疯婆子吵得头疼,她眼下好不容易回房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