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我说过。”苏与卿阖了眼睛,自言自语,“应该是人跟我说的。”

    梅染盯着引魂灯,“那这是唐逸前世造的孽,他执念完不完成也是他的事儿,公子管这些做什么。”

    苏与卿:“我闲得慌。”

    梅染笑笑:“公子的确闲,有时间养马却没时间吃饭。”

    深夜里,梅染踩着凳子趴在窗边,盯着暗夜中苏与卿的背影——这道长死活不肯陪他住客栈,如今又跑了。

    好在唐逸还在他的引魂灯里头,这道长明天应该会回来。

    如此想着,梅染指尖闪出红光,这光在他指间慢慢凝化成有实质的水滴,血一般在地上滴成一滩,如同打着漩涡的血污。

    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衣鬼使惨白着一张脸从那滩血污中浮现,他抬起死白的瞳眸,弯腰行礼。

    “七殿下唤我何事?”

    梅染问:“接引唐逸去地府的鬼使是谁?”

    鬼使道:“是黑白两位大人。”

    “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鬼使停顿了一下,“在阳关岭,说是找不到唐逸的魂魄,黑大人已经和白大人打了好几架了。”

    梅染:“我不是让负责唐逸的鬼使去接其他阴魂了吗?”

    鬼使道:“黑大人和白大人根本不听劝,誓死都要找到唐逸的魂魄。”

    黑白无常是众多鬼使中的两员,也不知因何原因在民间出了名,竟然还有人给他们画画像。

    虽然那画像让黑白无常两人直呼辣眼睛。

    梅染无语道:“让他们过来。”

    “是。”鬼使退下了。

    不一会儿,客房内闪出黑白两道光影,白无常面容冷静,黑无常脸上带伤,估计是刚打完一架匆忙赶过来的。

    “七殿下。”

    两人异口同声。

    梅染看得清楚,这两人还在较劲儿——白无常掐着黑无常的手腕,黑无常就踩着白无常一尘不染的鞋。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扭打成一团了,梅染瞬间甩出折扇,扇柄的刀刃不偏不倚的刺过两人中间,扎在了他们身后的房门上。

    黑白无常安静了。

    梅染指了指桌上的引魂灯,“这是唐逸,你们看能不能把他的魂魄带去地府。”

    白无常感知了一下引魂灯里的东西,停顿了一下道:“可我并未感觉到里面有魂灵的存在。”

    鬼使靠感知周围魂魄来找到自己要接去地府的阴魂,虽说阴魂在他们面前鬼使也能看见,可若是无法感知,那一般情况下也无从找起。

    梅染本来是想把唐逸拎出来交到他们手中的,但仔细想了想,一是想着唐逸现在情况特殊,可能不会轻易被送回地府,二是想看看那位道长到底要怎么解决此事。

    七殿下好奇了,于是笑颜舒展:“感知不到就算了,就是想跟你们说一下,唐逸的魂魄暂时由我接管,你俩先找人去一趟半世阁查查他的前世是谁,顺带替我问一下孟婆,她的孟婆汤是不是掺了水。”

    刺入房门的折扇颤了颤,重新飞回他的手中,梅染摇着扇子,“行了,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黑白无常于是掐着架走了。

    临走时还能听到他们的吵架声。

    白无常:“都说了唐逸这小子可能不会在阳关岭了,你非要找,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黑无常:“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是不是!?”

    梅染:“……”

    他坐在桌上抱着那盏引魂灯,由于太无聊了,于是就把唐逸从灯里头拉出来,想哄他陪自己玩玩。

    但结果可想而知,唐逸发觉自己与这个占了他身体的鬼共处一室,并且室内无旁人,又被吓哭了。

    根本就没做什么的梅染盯着那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孩儿,扇柄压住他的嘴,“住嘴。”

    唐逸呜咽着,“我要颜哥哥……”

    “他杀了你。”

    “不是的,不是他……”唐逸瑟瑟缩缩的回话,视线是怎么也不敢落到梅染身上,只敢小心翼翼地往后退。

    梅染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嘴角噙着笑,目光在这素衣魂灵上扫了一圈,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他的手腕上——那有一圈古怪的红,像第十八层炼狱之地燃烧的熔岩。

    翌日,苏与卿回客栈找了梅染,小公子正趴在桌上盯着引魂灯,乌亮的眼睛里头倒映着那点青灯。

    听见敲门声,梅染抓起折扇,撑开的扇面对着门那边轻微的晃动一下,门便开了。

    苏与卿倚在门边道:“唐逸说的‘神仙’可能出现在落燕桥。”

    梅染问:“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苏与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走了。”

    然而还没等梅染走几步,苏与卿便突然顿住往房内看了一眼,极轻的蹙眉。

    “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