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啊”了一声,问:“我刚才……不开心得很明显?”

    “需要我拿镜子给你照照?”明珩问,“我都怕镜子受不了你的丑陋,破裂。”

    “嘁,我不丑。”舒窈自信地说,坐回长椅上。

    明珩余光觑着她,说:“为什么不开心,说说吧。说不定你说出来,能给我带来开心。”

    舒窈幽怨地看了明珩一眼,又还是忍不住开口:“明总,您因为您的事业迷茫过吗?”

    “没有。”明珩利落回答,“除了上次和你提过的遇人不淑,之后,我从没失败。对于挣钱,不要说迷茫,连犹豫都没有。我看中什么,什么挣钱。就像是吸铁石,钱非往我口袋里钻。”

    舒窈:“……”

    就不该抱有和明珩这种凡尔赛谈心的希望。

    舒窈收拾收拾要回家,明珩拦下,说:“我知道,我这种级别的不能作为参考。但也不代表我不懂你这种笨人的心情。你还是可以和我说的。”

    “那你不许打击我。”

    “……行。”

    舒窈重新坐下,低着头,说:“我想考编剧,这事您知道的。我不是学这个专业的,您也知道。我特别后悔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没报和编剧相关的专业。我认识个人,那人就是编剧。我告诉人家我要当编剧时,对方差点笑掉大牙。”

    ——你不会真以为你有点儿天马行空的构思就能当编剧了吧?快别做梦了。你懂冲突矛盾吗?你懂45种人物原型吗?什么都不懂,真以为自己曹雪芹转世啊。

    舒窈知道,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食物链。

    演员里,拍电影的瞧不上拍电视剧的;歌手里,职业的瞧不上网红;编剧里呢,科班出身的瞧不起非科班的。

    舒窈很怕,怕自己白努力,更怕自己努力来努力去是一场空——她根本做不来编剧。

    “我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是哪位业界大拿,”明珩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的话都是胡扯。”

    舒窈心头一颤。

    “编剧,是个职业,众多职业中的一个而已。每个职业里,都有人做到了这个职业的顶端,也有人徘徊在中游甚至下游,但是仅因为他们不出名,就否定他们吗?同样的,一个人有选择自己职业的自由,不管他是否接受过系统训练。他想融入这个职业,只能说,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他,要比接受过训练的人付出更多。但是,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舒窈顿时有些眼眶发酸,真是这样吗?

    “舒窈,这个问题,你不是第一次问我了。”

    上一次,是舒窈成为行政助理不久,明珩带她去参加私人派对那次。

    舒窈点头,说:“可是,我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总感觉比别人差了什么。这次考编剧班的,只有我一个不是科班的。”

    “我能理解。”明珩说,“每个人在发现与他人不同时,都会放大自己与他人不同的地方,慢慢形成焦虑。那么,上次你问我,我回答你故事的好与坏,看得是这个故事本身,技巧只是一部分。今天,我再告诉你一句话。”

    “不要在意的旁人的眼光,写故事为别人,也为自己。”

    为自己……

    舒窈忽而心跳加速,咚咚咚的。

    “写了,你满足你的梦想;不写,什么都不是。那些焦虑只不过是浪费你的时间。”

    舒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被对方眼神里传达出的鼓励和真诚深深打动,更被点燃了斗志。

    没错!

    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想了也是白想,等将来她成了大编剧,坐拥百万粉丝时,再想也不迟!

    现在就是写自己的故事,让外界都边去吧!

    舒窈“蹭”地站起来,气势如虹地说:“我要回去搞创作!我……诶?明总,您能指导指导我吗?”

    明珩被女人突变的画风搞得应接不暇,扯了扯嘴角,说:“你跟我真是越来越好意思了。”

    舒窈讨好地笑笑:“您是好人,会帮我的是不是?我还给您假扮女朋友呢。”

    不错,还会用筹码了。

    明珩说:“我可以看你写的东西。但你得知道,文学创作是私密的。你不怕我……”

    “我信您啊。”舒窈理所应当地说,“难道您还会害我啊?”

    望着舒窈干净的眼睛,明珩一时语塞。

    可能是经历过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经历过最亲近的人的欺骗,他都忘了去真的信任一个人,又被一个人信任着是什么感觉了。

    而神奇的是,舒窈仅仅是看着他,他就觉得她信任他,他也信任她。

    明珩压下心中的悸动,看着舒窈,沉声说:“不会。”

    舒窈粲然一笑:“那不结了?回头我把剧本发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