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亦桐很平静地上完了她的开学第一堂数学课, 讲的是寒假时细心准备过的导数专题, 深入浅出,清楚明白。学生们听得很认真, 睁着眼睛,望着黑板,许多从前闹不明白的问题忽地迎刃而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上课时,静了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王某强打来的电话。她没接。一直到了下课铃响,解答完了学生的课后问题,她才走出教室,把手机拿起来。

    王某强只要打电话,不一直打到她接起来,是不会停的。走回宿舍,关上门,背包刚放在桌子上,他果然又打过来。

    谢亦桐说,“你最近电话很多,是不是又开始闲了?”

    王某强立马道,“污蔑!拜托,我是因为实在太忙了,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我就真的要为铁路事业牺牲了。”

    “有意义的死亡其实是一件幸事。”

    “我还年轻,承受得住倒霉,暂时不太需要这件幸事。拜托,请问你那边的调查又有进展了吗?话说我上司有没有联系过你啊,据说部门里也在查这个事,但他们一点口风都不透露,我真是急死了……”

    谢亦桐敷衍他。“哦。有联系过。”

    王某强大喜。“太好了!他们有什么进展吗?”

    “我不知道。”

    王某强大悲。“生命啊,你为何如此黑暗。我真的不想在铁路上再待下去了,吃饭多吃一个馒头都要被记处分。”

    谢亦桐暗示着提醒他,“你的上司为什么要让你去修铁路?”

    王某强叹气,“因为我犯了一点小错误。”

    “多大一点?”

    “也就一点点吧。很多人都犯过这个错误。”

    “什么错误?”

    “投错了胎。”

    “……”

    王某强笑嘻嘻地说,“反正这个不重要啦。快快快,先告诉我,你那边的调查到底有没有什么进展?”

    “可能有。”

    “可能有?拜托,我现在体力活做多了脑子不好用,我只要1或者0,别给我模模糊糊的0.5。”

    “王院长,”谢亦桐很礼貌称呼他一句,“请问你了解曲院长吗?”

    “曲院长?喔,你是说代理院长啊。”

    “你对她有什么了解吗?”

    “她很久以前是剧院最看重的当红女演员。而且,我记得她似乎是谢剧作你的某个亲戚。”

    “是亲戚。”

    “关系不好?”

    “这取决于你对‘关系不好’四个字的定义。”

    王某强被逗乐了。

    隔了一阵,他忽很有兴味地说,“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

    听这么一句话,谢亦桐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很平静地说,“知道什么?”

    “在某些人眼里,她是严天世的情人。”

    谢亦桐差点没拿住手机。

    她说,“……什么东西?”

    王某强解释道,“某些人认为她是严天世的情人。不过,事实应该并不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不是?”

    “很简单。但凡上网随便查一查就会发现严天世的情人换得很快,而且一旦腻了就不会再玩第二次。一个情人,跟他的关系是很短暂的。”

    这倒是真的。

    谢亦桐之前随手翻过不少关于严天世的花边新闻,跟他有过关系的丽人们各有风情,但没一个能比季节长久。

    她说,“曲院长不是这样?”

    王某强道,“据我所知不是。她暗地里给他做事,做了二十几年了。”

    “也就是说她其实是他的下属。”

    “从严天世的角度来看,八成是。否则他不会留她那么久。不过,对她自己来说恐怕不是。”

    谢亦桐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王某强说,“她爱他。”

    “……这你又怎么知道?”

    “我无意中看见过她一边抽烟,一边对着他的照片出神,那种神色不会骗人的。”

    谢亦桐觉得今早起床后遇到的事多少有点离谱。

    ——可能,月亮也真的是月饼做的?

    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微微倒扣,轻轻敲着桌子。思索着。

    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谢亦桐说,“如果一加一确实等于二的话,那么,严天世今年也确实已经七十多了。”

    王某强道,“虽然他现在是个老头,但你不得不承认他依然是个高大魁梧,杀伐果断,很有魄力也很有魅力的老头。再说了,他又不是一出生就是个老头。”

    谢亦桐随手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敲着键盘,第不知多少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严天世三个字。

    严天世这个人,虽然他的财富和他的势力很不可一世,但他本人在个人生活方面其实还是很低调的。虽然八卦杂志上有很多花边新闻,但,狗仔们写来写去,写的大多是情人们闹出来的风波事,对他本人倒是少有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