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带她去审问室,做入狱初审。很巧,恰是刚才她审问傅默呈的那一间。她换了个位置,从审问人变成了被审问人。

    她平静坐下。

    防爆玻璃另一侧的审问人算是老同事,严天世案件里负责追查另一条线的刘组长。多年工作经验,什么怪事都见过了,此时倒也很平静。只是说话语气仍比审问寻常犯人时温和得多。

    他拿着她的个人资料,按程序,先做了基本信息核对。

    刘组长说,“九号嫌疑人,谢亦桐。”

    谢亦桐说,“我是。”

    “今年多大?”

    “二十六。”

    “出生地?”

    “中国繁市。”

    “哪个学校毕业的?”

    “观岛戏剧学院。”

    “都做过什么职业?”

    “剧院剧作。初中数学老师。调查员。”

    “你父亲是谁?”

    “谢宣平。”

    “他是做什么的?”

    “十年前是新闻记者。现在我不知道。”

    刘组长点点头,在记录簿上简短地写了些什么,手里的资料轻轻翻了一页。

    谢亦桐眼睛一动。作为曾也坐在玻璃另一侧的人,她知道这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已经结束,开始进入正题的意思。

    刘组长问,“九号嫌疑人谢亦桐,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谢亦桐说,“曲立玲。”

    “她是做什么的?”

    “商人。”

    “你了不了解她经营过、投资过什么项目?”

    谢亦桐细细回想一阵,把在经济新闻里见过的都说出来。地产。教育。生物制药。影视文娱。海外旅游。人工智能。通信。曲立玲资产雄厚,集团子公司众多,只要是有潜力的项目,很多行业都插过一手。

    刘组长说,“你知道她涉足过金融领域,犯过金融罪吗?”

    谢亦桐说,“我没有在经济新闻上见过相关报道。我不知道。”

    “她是你母亲,而你对她动向的了解仅止于经济新闻?”

    “不只是经济新闻,”谢亦桐说,“她养过几个男明星,上过娱乐新闻。所以,还有娱乐新闻。”

    “也就是说你们之间没有私人来往?”

    “吃过几顿饭。”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四年前。七年前。”

    “那时候有什么交流吗?”

    “聊了几句天气和古代希腊史。”

    刘组长抬眼看她一下,片刻后,在纸上记了些东西。审问室的玻璃天花板上,监控摄像头与录音器一下一下闪着红光。

    他说,“你们母女关系很不寻常。九号嫌疑人,曲立玲女士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是。”

    谢亦桐始终很平静。

    刘组长手里的资料又翻了一页。“你知道曲立玲、曲听棠姐妹与已经去世的亚洲富豪严天世之间的来往吗?”

    “我知道曲听棠是他的属下。”

    “那么曲立玲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

    刘组长说,“即使你与曲立玲关系不佳,不了解她的实际动向,但当你知道她的妹妹曲听棠与严天世有密切关联的时候,你有没有怀疑过她本人也在暗中与严天世勾结?”

    “……有。”

    “那么你为什么不查她?”

    “因为我很快想到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冷淡,社交圈也几乎没有重叠,曲听棠认识严天世,不代表她也认识严天世。”

    “你的意思是,你是凭理智决定不查她底细的?”

    “是。”

    “九号嫌疑人,你在繁市二中与曲听棠虚与委蛇的时候,却不查她的亲姐姐曲立玲,这到底是理智分析之后的决定,还是因为她是你母亲?”

    “……”

    她没有说话。

    刘组长微微抬手。见他示意,谢亦桐这边的警卫走上来,把一份调查资料摆在她面前。是上周她被通知停职时上级部长桌上那份文件的副本。

    她把它慢慢翻开。

    刘组长说,“这份报告是第三调查组上个月全员无休的工作成果,当时风险很高,差点有组员丧命。你关系不佳的母亲曲立玲是个手段狠辣的人,她把自己藏得很深,对一切对她有威胁的东西从不手软。”

    谢亦桐静静翻阅着手里的调查报告。

    刘组长又说,“正如你所见,她同繁市本地的很多势力一样,与严天世暗中勾结,但她更聪明,胃口也比旁人大很多。其他人只想向在繁市挥金如土的严天世要一笔高额好处费,而她利用他大量购置地产的行为对繁市经济系统造成的冲击,妄图把这个城市抽筋扒皮,用它的血充实自己的钱袋子。如果不是七号嫌疑人的秘密资料递交及时,我们的调查人员又足够细心很快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她很可能已经毁掉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