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溜进办公室里躲起来。

    谢亦桐全程动作利落但面无表情,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幼稚的事。然而,她贴在办公室门后,竖着耳朵,很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操场上的周慢慢终于把他那份不知重复利用了多少次的毕业典礼发言稿念完了,不等他带着几分真诚地祝愿大家前程似锦,没什么顾忌的毕业生们已自顾自地解放了自己,欢声一片,跑出了操场。

    站在办公室窗前观望的小曾老师颇为兴奋地说,“来了来了!”

    谢亦桐的耳朵贴上了门。

    脚步声近了。

    一片喧嚷,学生们笑闹着进了教学楼,吵嚷声很快便从一楼大厅蔓延到楼梯,二楼,三楼,四楼,走廊热闹起来,有人进教室了。

    最初几秒,没什么特殊的动静。

    然后,某几处的吵嚷声低了一低,骤然间爆发出喜悦的惊叫。

    她隐约听见四处高声议论着。

    “啊啊啊我也有!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是谁是谁啊?”

    “哎,为什么只有他们三个班有啊?”

    “快看,我得的是我想要的原版书,扉页上有字诶!这个字迹……”

    傅默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很温柔。“开心么?”

    她回头看他一眼,手往自己脸上摸了摸,发觉自己在笑。她笑说,“好好玩。”

    “想要更好玩的么?”

    “干嘛?”

    他笑了笑,牵上她的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七月阳光灿烂,天空上没有一丝阴霾。

    两个人出现在走廊上,四处的困惑与惊疑变作惊喜的尖叫声,几个班的学生们抱着毕业礼物涌了过来,七嘴八舌,一开始是高兴,后来渐渐有人开始哭。

    傅默呈微微笑着,宽慰着几个哭泣的学生,祝愿大家在未来平安顺利。

    学生们围着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傅老师……”

    “小谢老师……”

    “傅老师……”

    “小谢老师……”

    谢亦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明明是同龄人,而且是同一年入职,教学水平也不相上下——为什么他是一个备受尊敬的、没有任何前缀的“傅老师”,而她是“小谢”?

    “小”字何来?

    她眼睛四下一扫。整个学校,带了“小”字的老师一共就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小曾老师。但小曾老师……

    小曾老师正蹲在墙角快乐地与几个男同学玩卡牌游戏,似乎摸到一张好卡,猛地一拍地,哈哈笑了起来。好幼稚的。

    难得在大家眼里她一直跟这位是同类?

    谢亦桐:“……”

    ——不是吧。

    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傅默呈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为什么你是傅老师?”

    “因为我姓傅。”

    “那为什么我是小谢?”

    “因为很可爱。”

    谢亦桐彻底黑了脸。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避免被学生听见。“虽然我现在被辞退了,但被辞退之前,我是我们部门里最凶神恶煞的调查组组长。王某强可以作证。”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很可爱。可爱并不是柔弱可欺的意思,可爱只是,”他看向她,灰蓝的眼睛里笑起来,映着七月的阳光,“可爱而已。”

    “……那你也可以是小傅。”

    “好啊。我不介意。”

    看见他们在这儿说悄悄话,周围有学生发出促狭的笑声。谢亦桐一眼看见两张熟面孔。(9)班那两个像小鸽子一样的女孩子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件八卦事的。

    她们手挽着手,捂嘴偷笑,也在说悄悄话。一个指了指自己的右手,一个指了指自己的左手,两只手靠在一起,比出一个漂亮的心形。

    谢亦桐想起很久以前她们毫无根据的八卦想象。但她低头看了看。确实是的。她手上有一颗痣,傅默呈牵着她的手上也有一颗痣。在差不多对称的位置。

    两个女孩互相说着,很得意,仿佛预言印证了似的。“你看,我说过的吧,对称的互补呗。”

    她们的八卦聊天被稍微打断了一下。

    任心澄过来送毕业贺卡。

    很可爱的毕业贺卡,两个都是卡通的,里面有学习委员字迹漂亮的毕业祝语。两个女孩很高兴,高呼一声跟任心澄抱了一下。

    任心澄跟她们随意聊了几句,又去送别的贺卡。她给全班每个人都写了一张。她怀里抱着一只大大的纸袋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贺卡。

    她一张一张发出去,渐渐到了角落里在跟小曾老师玩卡牌的同班男生那里,她给出去,他们挺受宠若惊,高兴地收下了,继续玩牌。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向不远处的另外两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