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弯腰打开药箱,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送到绫墨唇边:“先把这个吃下,可暂时缓解疼痛。热食先别吃,等一个时辰之后喝了药再吃饭。”

    话音落下,他朝夜红绫微微躬身:“属下先去煎药。”

    夜红绫淡漠点头。

    陶大夫收拾好了药箱,很快转身离开了大殿。

    绫墨手里捏着药,抬眼看向夜红绫,“主人……”

    “吃了。”夜红绫道。

    “是。”绫墨这才把药丸吞下。

    药丸晶莹透明,入口即化,还伴随着一点清冽的香气弥散在口腔里。

    胃里剧烈的绞痛还在持续,少年却无暇再理会,从榻上起身,转眼跪到了地上:“扰了主人用膳,属下该死。”

    夜红绫淡道:“起来。”

    绫墨起身,敛眸沉默地站着,面色苍白,额头还噙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以前你都吃什么?”

    绫墨垂眸,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了良久,才道:“吃无毒的食物。”

    无毒的食物?

    夜红绫皱眉,在榻前坐了下来,“比如?”

    绫墨默了一阵,似是在思索,“只要能吃的,什么都可以吃。”

    夜红绫:“……”

    抬眼看向眼前眉目精致俊美的少年,夜红绫难得这么认真地打量着他。

    五官是内敛的漂亮,甚至透着一种淡薄如烟般的色泽,放在寻常世家之中分明还是养尊处优的年纪,风度翩翩贵公子,集万千宠爱在身。

    寻常打交道的都是诗词歌赋附庸风雅之类,就算学武,也大多循规蹈矩。

    而眼前这个少年……

    “你来到本宫府里的这段时间,都吃了些什么?”

    “吃厨房里的食物。”绫墨低眉回道,“蔬菜,黄瓜,园子里的桃……”

    都是顺手就能拿到的东西,无需特意去找,干净无毒。

    “生吃?”

    绫墨微微抬眼,看到夜红绫淡漠的神情,心里微沉,垂眸点头:“是。”

    “你不吃热食?”夜红绫问。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回答,绫墨迟疑了好久,才道:“属下不吃热食。”

    “为何?”夜红绫眉头越皱越深,“这是神隐殿的规矩?”

    绫墨似是想摇头,可想了想,却沉默地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夜红绫不由沉默了下来。

    没有再问为什么,也没什么好问的。

    她不是“何不食肉糜”的昏君,也不是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闺阁千金,有些事情起初只是不知道,然一旦知道了也就没什么不明白的。

    影卫不吃热食不过是为了图方便,没别的原因。

    在上位者眼中,影卫的性命不值钱,纵然是花费巨大心力和时间以及巨额银两才培养出来的御影卫,也不算多矜贵,不过是一件可以使用得很顺手的工具,一件杀人利器而已。

    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工具是为了效忠,是为了执行任务,而不是为了让他们享福——虽然吃热食跟享福远远画不上等号。

    但生冷食物随手可得,只要可以下腹且毒不死人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片树叶,影卫都可以拿来充饥,而热食显然没那么方便——尤其是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的时候。

    影卫的身体健康状况如何,是否会生病,什么时候死,都不在上位者的考虑之中——因为影卫的价值是有时间和年纪限制的。

    黄金时期是十六岁到二十五岁。

    一旦超过了这个年纪,影卫的体力逐年下降,训练过程中所受过的伤,中过的毒,产生的影响都会慢慢体现出来,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所以吃生冷时候对身体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没有人会关心。

    第五十五章 乖得不像话

    殿内安静了良久。

    夜红绫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年,十七八岁左右,正是影卫最黄金的年纪。

    可他们的周期却正如少女最珍贵的碧玉年华,只有短短几年,转瞬即逝。

    “主人。”绫墨压抑着心头不安,以及顶着主人所释放出来的威压开口,“属下可以去写字吗?”

    夜红绫回神,眉头细不可查地皱了皱,须臾,却点头:“嗯。”

    绫墨松了口气:“谢主人。”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偏殿,夜红绫倚着锦榻沉思了片刻,转头吩咐:“添香,传寒卿白到东苑书阁来一趟。”

    “是。”

    夜红绫起身走出偏殿,去往东苑。

    绫墨站在案前,右手执笔写得很认真,虽然他现在身体极为不舒服,但服了陶大夫给的药之后已经有所好转,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影卫对疼痛的承受力本就超乎寻常,寻常的伤痛病痛对他们来委实说不算什么,娇贵这个词从来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