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到底都是从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变出这些东西来的。

    机器猫好歹还有个百宝袋。

    陆氧端起杯子喝水,瞥到电脑屏幕右上方显示的时间是15:41。

    她走出咖啡馆也就差不多三点半,时间真的在这里停滞了。

    安静了会,陆氧又从电脑屏幕后探出脑袋。

    “诶。”

    “嗯?”

    陆氧好奇道:“你说这里没有时间,那会不会有人留在这里不愿意出去啊?”

    朔问:“留在这里干什么?”

    “为了长生不老啊。”

    朔不以为然:“能进来的,应该都不会有这个诉求。”

    “可我不就进来了,万一也有其他人呢?”

    朔抬眸看她一眼:“你是例外。”

    “那……”陆氧双手捧着玻璃杯,“如果有神明爱上了人类,为了和她永远在一起,躲到这里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

    陆氧问:“为什么?”

    “那些都是人类编造出来的故事,真正的神不会爱上人的。”

    “你怎么知道?”

    朔晃了晃手里的书:“上面说的,神是一切纯粹、高尚、理性的化身,没有情感和欲念,所以假设不成立。”

    陆氧抛出论据驳斥他:“可是你不是说,你们神仙也有婚嫁吗?你的领导就嫁给了那个什么维衡者。”

    朔回答说:“婚姻只是一种关系的缔结,更像是合约罢了,你们人类不也是吗?难道所有人都为了爱情而结婚?”

    陆氧一时无言,合上微张的嘴,点点头,认可地嗯了一声。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陆氧继续写论文。

    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却被扰乱了思绪,刚刚辩驳时的言之凿凿不过表象,他其实并不相信万晓书上呈现的信息就是对的,否则他现在的纠结犹疑又该怎么解释。

    朔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侧目看向陆氧。

    他找了五年的那个答案很简单,去了一趟无生相门,之前经历的一切就都可以串联在一起了。

    所谓临管者,不过也是亡故的人类。

    那三道飞灵大概就是他们的血、眼、心,死后被无常神短暂地剥去,转世时又物归原主。

    他们成为临管者,行走在人世,无名无姓,不知自己的来路和去向,要做的就是为神明代职,维护这个世界运行的秩序。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

    朔想到沉默寡言,但笑容和善的金叔,想到比他任职年龄长却还是少年模样的和、熏,想到也许会成为下一任“朔”的那位高僧。

    芸芸众生,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们。

    那位木系临管者说他看到她就会觉得悲伤,也许他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所以他们都曾经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吗?

    所以岁聿神讨厌他们这些临管者。

    而且为神效劳这件事本身听上去就像是种赎罪。

    朔安静地看着陆氧。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孩造成过什么样的伤害。

    刻骨铭心到要用根红线捆绑着他们。

    啪一声,陆氧合上笔电,抻长胳膊伸了个懒腰。

    朔才惊觉自己走神的时间过长了。

    他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地问:“写完了?”

    陆氧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被榨干所有力气,疲惫道:“写完了。”

    “那走吧。”

    “等等。”陆氧打了个哈欠,又交叠胳膊趴了下去,含糊地说,“我眯一会儿。”

    朔制止她:“别在这里睡,我送你回宿舍。”

    上下眼皮牢牢粘在一起,脑袋越来越沉,陆氧哼唧两声:“十分钟,太困了。”

    朔只能妥协,在心里开始计时。

    数到第五分钟,他听到女孩匀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朔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抓住陆氧的一只胳膊放到自己肩上,把她从椅子上拦腰抱起。

    等意识再次清醒,陆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什么东西上。

    她翻了个身,揉揉眼睛。

    “醒了?”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陆氧的视线一路向上,定格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

    “我睡着了啊?”陆氧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

    朔反问她:“你说呢?”

    陆氧嘿嘿笑了两声。

    “起来吧。”

    陆氧抓着自己的头发坐起来:“我没睡多久吧?”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是大白天呢。

    朔停顿了两秒才开口问:“你周四没课吧?”

    “有节水课,不去也没什么大事,但我还得去院楼一趟,把作业交给老师,干吗?”

    他说:“那你赶紧去洗把脸。”

    陆氧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朔咳嗽一声:“现在是周四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希望你没有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