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次次回到大学三年级的那个时间,然后一次次重复发生过去的事情,等到最后贝茴茴还是没能被救回来,他才会受刺激导致意识苏醒。

    可惜他意识复苏的时候,贝茴茴已经不在了。

    但这样的重复不是没有作用,他多了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用来继续探索突破时间逆行的瓶颈。

    就这样重复了五六次,他给自己的意识标记了一样东西。

    标记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的是贝茴茴的笑容,于是重新见到贝茴茴的时候,虽然他还是不记得她,但是他脑子里幻化了一个进度条,当他觉得贝茴茴是开心的,他的潜意识就在加分数。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只有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进度条,这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提醒。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有了这个提醒标记的干预,每一次重来,事情开始有不同的发展,一次次的不同累积起来,最后事情发展的轨迹就会被改变。

    他经历了无数次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被车子撞飞的画面,一次次拼命去抓她的手,但是都是徒劳。

    每次意识苏醒后,进度条标记消失,她都已经不在了,这个对他来说是重来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她了。

    丛莱睁开眼睛。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能透风。

    旁边的护士看到他醒来,有点惊喜,心想怎么男生比女生伤得重,居然比女生先醒,果然还是男孩子扛摔啊。

    她刚想开口,就被丛莱这样空洞的眼神给吓住了,好半晌,才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丛莱循声望去,刚想摇头,就感觉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去看。

    护士给他解释:“你这也握得太紧了,怎么扯都扯不开,只好把两张床并到一起了。你醒了正好,赶紧松开,小姑娘的手都要给你掐紫了。”

    丛莱定定看着旁边躺在床上的人,她唇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胸口明显在起伏,自己手里握着的手,也是软软的暖暖的。

    丛莱忽然就笑出声来。

    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从他的眼睛里冒出来。

    护士被吓一跳,手足无措站在原地,顿了顿,扭头就赶紧跑出去叫医生。

    丛莱没有松开手,他把手放到唇边,很虔诚地吻了一下。

    他逆着时间长河而来,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把这段夺命的距离拉近,终于,这次他够到了她的手。

    怎么可能会轻易再放开?

    贝茴茴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丛莱头上包着厚厚的绑带,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她本来应该生气的,什么鬼进度条,她写小说都不敢开这样的脑洞。

    所以对她好,事事以她为先,全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她应该生气。

    但是他这样不顾生死地救她,她又生不起来这个气。

    贝茴茴顿时感觉更憋屈。

    丛莱看到她眼神清明后眉头就开始皱,顿时紧张:“怎么了?头疼?”

    贝茴茴使劲把自己的手拉回来,移开目光不再看丛莱,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我头不疼,但我觉得你如果脑子有病,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检查一下。”

    丛莱:“……”

    真是熟悉的蹦蹦说话的风格。

    两人都只是轻伤,很快就出院了。

    贝茴茴再次在楼下见到丛莱等着自己吃早餐的时候,才恍然,自己好像还没说分手。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分手不是默认的事情吗?

    坐在食堂,贝茴茴提出分手的时候,她本来还以为要费一些口舌,没想到丛莱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答应了。

    贝茴茴:“……”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总之并没有得偿所愿的轻松。

    原来她是在矫情,希望丛莱学长挽留自己,当他不挽留的时候,自己反倒失望了吗?

    贝茴茴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哪怕丛莱挽留,她也不会改变自己要分手的想法。

    那为什么这么失望?

    大概是因为,贝茴茴看着面前的前男友,心想,大概是因为,她才发现,原来他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啊。

    以前她能感觉到对方在想什么,但是现在,丛莱的眼里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幽深,她看不透了。

    既然不喜欢自己,那又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

    贝茴茴不想去深究了。

    她觉得疲惫。

    “就这样吧。再见。”

    贝茴茴先离开了。

    丛莱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真好,她真的回来了。

    只要她还好好活着,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同意,哪怕是分手。

    丛莱也能感觉到贝茴茴是认真的,认真的不要他了。他大概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哪怕他现在再喜欢她,在她那里,刚开始带着不纯粹的想法去靠近她,足够让她判死刑了。哪怕这个理由再怎么荒谬,也不能掩盖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