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对视,姜西几乎不敢再回忆。

    她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这样红。血色的,无光的,如同一个濒死的人。

    “不能关灯吗?睡觉不能关灯,醒着的时候也不能关灯吗?”她的脸从他胸口挪了挪,抬起来,仰着脸看他,下一句,声音也跟着哑了:“我下次不关了,对不起。”

    陈鹤予看了她一会儿,有些受不了了。她居然快哭出来。

    她胳膊太细,陈鹤予轻轻一握,觉得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于是控制了点手上的力量才将纠缠在他腰间的手扒下来,原地站了几秒,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了。

    “千万别哭,我不会哄你。”

    陈鹤予满脸的疲惫,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她咬着嘴,真的像在忍眼泪。

    再低头一看,她垂在身前的细白的右手手腕上有道鲜粉色的红印。

    真混蛋。刚刚怎么就没有控制好力道。

    其实刚吐完说话最难受,可是不说点什么,姜西大概今晚都不能睡着了。无论如何,他今晚是吓到她了。

    本来不想这样的。

    “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想太多。”陈鹤予艰难的吞咽了下,喉咙口的灼烧感在递加,“身体对黑暗的环境有排斥反应而已,所以天黑了没办法在外面待着,房间里的话,关灯了就不行。用不着去医院,看过,很好的医院都看过,可是没办法,我好不了,所以只能躲着。”

    “天生的,还是?”

    “三年前。”

    “好,我不问了。”

    后天原因。一定是在黑暗的环境中受过刺激才会这样。哪怕她心里一百个疑问,可不能再问了,不要多嘴,不要让他回忆。

    陈鹤予眯了会儿眼,头晕得快要倒下,知道自己撑不久,呕吐本就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现在勉强能在这里和姜西说几句话,全靠一番意志撑着。

    “你睡吧,我去隔壁开个房间。”

    姜西没留他。

    陈鹤予一走,房间悄然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这里尚存着一丝他存在过的痕迹,揉皱的被子,卫生间内明亮的灯,还有她手腕上越来越淡的红印。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在手机上百度。“幽闭症”、“黑暗恐惧症”,两个关键词被她搜索了无数遍,可都没查出有反应到呕吐的案例。所以不是这两个吗?还是他的状况是特例?

    后半夜她才睡下,隔天天一亮姜西就起了,仿佛熬过这一晚就是为了等天亮。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有点心酸,光是知道他的状况是这样,那是不是在很多个的夜里,他睡不着的夜里,也是辛酸煎熬的在等一个又一个的天亮?

    姜西这一整天上班心里都不安稳,找到空余时间就给他发消息。

    姜西:「陈鹤予?」

    陈鹤予:「在。」

    姜西:「回艺术馆了吗?」

    陈鹤予:「嗯。」

    姜西:「你还难受吗,喉咙会痛吗,我让小达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陈鹤予:「不难受,不痛,不用。」

    陈鹤予:「我上班了。」

    ……

    陈鹤予收了手机,三两下套上讲解员的红马甲,又在面上戴上一副医用口罩。

    准备离开房间之前,隐隐觉得不对,他闭了会儿眼,克制的压着喉咙口的血腥味,眉头紧皱。

    片刻,还是没忍住,手撑在桌子上猛烈一咳。

    毛细血管爆裂的疼。

    他漠然的摘下口罩,几秒之前还干净的口罩内层又沾上了血迹,陈鹤予面无表情的对折,把口罩丢进桌旁的垃圾桶。

    又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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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前,姜西点开邮件一看,请假的审批流程已经在闫总那边通过。

    “灿灿。”姜西滑着座椅到灿灿旁边,把一份纸质的工作交接事宜给到她手中,“后面我请了三天的假,这是我谈完的几个项目,除了阳光出行那个活动对方还在走流程中,其他几个都差盖章了,麻烦你盯一下,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哦哦,好的。”灿灿看了一眼,都是眼熟的项目,“西姐,你请三天假去哪儿?”

    “乡下祭祖。”

    姜西也是上午才收到的消息,原定计划是姑婆回去,毕竟姜西的父母都在国外,可不巧姜颖陶临时收到了个非去不可的拍摄邀请,她考虑了半天,决定让姜西代她回去。

    “西姐,你们祭祖要三天啊?”

    姜西点点头:“老一辈传下来的传统,今晚就得回去了,祭祖前一晚还要念一晚经文。”

    灿灿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习俗,不免有些惊讶,收下姜西的计划表,又提醒她:“西姐,这两天台风快来了,你在乡下要小心哦,记得戴雨鞋。”

    她笑着再次点头:“好,我记下了,谢谢我们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