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最后一个拿到名额抵达神殿的人,艾桑也是所有参赛者中最后上场战斗的,在她之前,有十一场圣域层次的大战。

    这也是圣典最了不得的地方,在其他时间,圣域们不是在修行,就是在享受人生,又或者是和某个对手勾心斗角为利益互相撕扯,女性圣域说不定还要频繁的生孩子。

    她盘腿坐在高台上俯视着下面的战斗,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排的,罕有的两位女性圣域,三十六层领主蒲瑞斯,以及暗精灵女王塞拉在第七场碰上了。

    两个人只有一个能晋入下一轮。

    艾桑的神情认真起来,她且不说,原身和这位蒲瑞斯小姐,却有过一段奇妙的渊源。

    其实现在艾桑已经不确定自己和原身到底是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了,但这点纠结完全不妨碍她在这场战斗开始前,就把心全部偏到了魅魔女王那边。

    她在深渊所有的领主中都算得上强者,作为幻象的控制者,再加上深渊里磨出来的近战能力,蒲瑞斯要赢塞拉这位才继位的萌新应该不难,但战局的发展却与艾桑预料的完全相反。

    蒲瑞斯并不敢真的对塞拉下狠手。

    艾桑抬了抬眼皮,很快想明白其中究竟。

    魅魔族每一代只会出现一位魅魔女王,她的实力会达到紫晶级,在雅玛之外的偏远之地,这样的实力护佑一些族人已经够了,而其他的魅魔则大多只是会点精神系小法术的存在,连超凡者中最低的青铜级都够不上。

    而蒲瑞斯是不一样的,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进入了圣域的魅魔,并在深渊之中拥有了领土,随着她的出现,地面上的魅魔们已经开始陆续被送入深渊。

    与其在外面过着无人庇佑的流浪日子,回归首领麾下才是大部分魅魔的心愿,蒲瑞斯这次带到地面的两个圣域属下就负责着这件事。

    然而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在利鲁甫被毁灭过一次后,如今幸存的魅魔也不足五位数了。

    弱小而美丽的生物,在这个世界的灭绝速度可是很快的,尤其是这里也没有什么珍稀动物保护条例。

    魅魔说来也不算长生种,艾桑一百八十岁才成年,魅魔的一百八十岁却已经是暮年,约瑟芬就是两百多岁去世的,而魅魔的繁殖能力不如人族,没有人数优势,出强者的几率也低,蒲瑞斯再拼命,又能在现在的位置上待多久呢?

    真是一眼就望得到的残酷未来。

    出于对自身寿命的顾虑,即使蒲瑞斯的实力在塞拉之上,她也不能赢这一场,毕竟暗精灵的善妒、睚眦必报太过有名,她今天在这里赢下塞拉,等她死后,三十六层的那些魅魔说不定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蒲瑞斯,要独自扛起一个种族的生存,你一定很辛苦吧?

    明明暗精灵族占据了魅魔曾经的领土,两家还算的上是仇家,结果这一场打得一点也不精彩。

    艾桑恹恹的打了个哈欠。

    在魅魔女王被掀飞出去认输的那一刻,艾桑心里感叹:“打假赛要不得啊,这事要放斗兽场,我都要扣蒲瑞斯工资了。”

    坐她隔壁的理查德则不停的鼓掌:“不愧是暗精灵女王,真卓越的斗技,看来深渊领主也不过如此,区区魅魔如何比得上高贵的精灵!”

    场上的塞拉也露出骄傲的神态,用剑尖指着蒲瑞斯:“我在深渊见过比你更厉害的领主,看来你也不过是仗着层次更深,浑浊之息更浓郁,没人愿意去三十六层发展的优势,才混到了领主的头衔。”

    蒲瑞斯美艳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她对塞拉抛了个媚眼:“恭喜您获得胜利。”

    塞拉轻哼一声:“没有尊严的婊|子。”

    然而就在此时,十二夜神之一,安息之主代达修斯的神像投下一抹紫色的辉光,一位神侍出现在其中。

    他对蒲瑞斯露出友善的笑容:“魅魔蒲瑞斯,神主欣赏你的战技和幻术,过来吧。”

    在历届圣典中,有些早早被淘汰的强者若是本身有特殊的才能的话,也可能会被神灵看重,进而被收归麾下。

    艾桑:哦,看来瞧出这场假赛问题的人不止她一个。

    安息之主出了名的倦怠,懒散起来不比梦之主神差多少,已经三届圣典没有收下新的追随者,这次他的使徒出现,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而魅魔女王蒲瑞斯,也就此成为了本次圣典中第一位得到神明青睐的存在。

    塞拉惊讶的看着她被神的使徒带走,脸一下就黑了,不过暗精灵本来就是黑皮,艾桑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也不是很看得清对方的表情。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

    视力又退化了,回去又要加深眼睛的度数了。

    第八场时,她隔壁的理查德也下去了,这位是典型的亡灵法师,全程连个血族魔法都没怎么使用,用尸体制作的亡灵傀儡却多到令人眼花缭乱,老大的场地硬是被他的傀儡占了一半。

    天上也被尸体笼罩着,视觉冲击真是足够了。

    艾桑评价:好恶心,这个人的傀儡做的不是一般的丑!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血族老爷爷,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身手敏捷的在尸体间穿梭,没一会儿就毁了理查德好几具紫晶级的傀儡。

    这并不是最适合暗杀者活动的场地,但那个老头依然将自身的优势展现到了极致,他的双□□替间,就轻轻松松弹射出极远的距离,移动速度快得和风一样,无声无息就流动到了敌人攻击不到的间隙。

    他就像是一条游鱼,将敌人的攻击视为水,并自由的在其中游动。

    相比之下,理查德就嫩得多了,他更像是那种学院派的法师,即使被送上战场,恐怕也只在正面站桩输出。

    仅仅从魔力来看,理查德在圣域法师中也算得上出色,而那位名叫蒂森的老侯爵据说是人到晚年才勉强冲入圣域,怎么看都无法和理查德这个年轻的天才相媲美。

    但艾桑很快确认,理查德要输了。

    几分钟后,那位信仰着复仇之主梵科的老侯爵蒂森成功进入下一轮。

    理查德的高台崩开,而他本人则被抬着下场接受治疗去了,艾桑怜爱的看他一眼。

    如果她是神的话,无论是塞拉还是他,都不会收下啊。

    血月之主垂眸看着亡灵高台上仅剩的少女,又闭上眼睛,一只身材纤弱的睡魔将珍贵的人鱼血放在桌上,又无声退下。

    不仅是安息神代达修斯多年没有收下新的追随者,其实血月之主收追随者同样苛刻,唯有这一届圣典,他却少见的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惊人的关注。

    但暗精灵女王的实力,以这位睡魔神侍的目光来看也很普通,难道她身上还有其他并未被发现的优点吗?还是说……果然是兰伯特大公吗?

    所谓的神的追随者,就是他们的侍者、仆人、从神预备役,必须要有进入准神领域的潜力,才能真正被看进眼里。

    拥有进入准神的希望,才是各教派推荐人时的真正标准,他们会在接近圣典的时间下发极为危险的任务,敢接的人证明拥有往上走的胆气和心性,能完成任务证明有实力和头脑。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精英,来观礼的也是血族及其附属族群的高层。

    而血月之主这次还提前空了一个名额,不知道是要给谁,但睡魔神侍认为,应该不会是塞拉,她还是太嫩了。

    最后一场斗争终于来了。

    其中一人是骤雨与阴云的主人缇欧的信奉者,来自潘诺平原东南部的李斯达公爵。

    另一人则是亡灵教派推荐的人类女性,她用绷带挡住了脸,披着斗篷,看起来就很神秘。

    正在疗伤的理查德翻身坐起,专注的看着她的身影。

    即使是陌生人,但艾丽卡是代表亡灵教派出战的,她的输赢也是神的荣光,作为亡灵之主的狂信徒,理查德无比的希望她能获胜。

    在众目睽睽之下,艾桑随意的将盾牌往旁边一扔,空着手往前一跃,灵巧的在空中一个翻身,轻盈的落在地面。

    站在她前方的是有着银色长发、穿着华丽铠甲的男性,他蔑视着眼前的女人。

    “雌性人族?现在下去,我可以留你一命。”

    艾桑轻佻的吹了声口哨:“男性血族,听好,对于智慧生物应该用男女来称呼他们的性别,否则就是一种侮辱,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用铲子敲你的脑袋,而我是女性,所以我要用这个粉粉的拳头告诉你什么是教养。”

    她举起白皙的拳头,笑眯眯。

    李斯达冷笑一声:“你不用武器吗?”

    “对付你用不着。”艾桑活动着肩部,按了按手指骨节。

    下一刻,她一拳击向地面,在诸多圣域大战中仅仅出现裂缝的坚固地面立刻出现一个巨大的坑,接着数块飞石带着音障朝前飞去。

    有人张大嘴:“这是……近五届圣典以来唯一一个女性近战系圣域。”

    斗篷的帽子滑落,黑色的卷发飘扬,加上绷带缠着的脸,有人认出了她。

    那是雅玛地下城,也就是黑市斗兽场中最强的斗兽士,疑似前段时间还是紫晶级的女人。

    但她应该是肖的属下啊!

    有熟悉肖的人立刻转头询问他:“她不是你们血月教派的吗?”

    “是啊,肖,她应该是近期才进入圣域的,这就可以参加圣典了吗?她可不是蒂森那个人脉丰富的老东西,而且她怎么拿的是亡灵教派的推荐?!”

    一个又一个问题袭来,肖仰天长叹:“别问我了,她的事我是不能说的。”

    艾丽卡,血月的不羁宠儿,奇迹般的混血种,短时间内就从紫晶级进阶到了圣域,披着纯人类的皮跑到夜神们的圣典上,在诸多神明的注视下却没有露馅分毫。

    怎么想都像是血月之主做了手脚。

    作为镇守潘诺平原东南部的战将之一,李斯达大公是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强者,不论是力量、技巧、对术法的运用都完美无缺,综合能力极强,在本届圣典中是最被看好的种子选手。

    而艾丽卡对付他就像是猫玩弄老鼠一样。

    她眼中带着兴奋,灵敏的避开对方所有的攻击,每次出手却都能获得战果。

    骨头被打断的轻微声响在艾桑和李斯达之间响起,银发男人闷哼一声,手中出现血色的火焰,艾桑闪身避开,而李斯达捂着扭曲的手臂半跪在原地喘着气。

    艾桑歪头:“还打吗?”

    李斯达死死的盯着她的手脚,随时准备预判对方的动向,内心却满是焦虑。

    这个女人就像是魔龙族那边的野兽一样,浑身都是危险的气息,而且她绝对没有认真打,否则他这条手臂已经被她活生生的拧断,而不只是骨头被捏成碎渣。

    李斯达看了一眼她背后的高台,那面同样被绷带好好包着的盾牌静静的躺在地上,如果说那就是这个女人的武器的话,她在对抗自己时,完全就没有认真。

    他低下头:“不了,我认输。”

    场上一片哗然。

    一个人族女人,居然在第一轮就把最被众人看好的李斯达大公压着打,李斯达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全程都在逃窜,最后还差点被拧掉一条膀子。

    有人指着艾桑的身影,一脸不敢置信:“那是人类?”

    被问的人同样指着艾桑,反问:“那是女的?”

    获胜的艾桑走到李斯达面前,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将开场时听到的话还回去时,她却将人拉了起来。

    她在李斯达耳边说道:“世界是很大的。”

    然后她转身回到高台,将巴兰扎克背好,熟悉的白光袭来。

    今天的圣典大战结束了,而她又回到了那座神殿,但是不知为何,之前与她一起进来的阿尔伯特却没有在这里。

    “你的绷带质量太普通了,那么激烈的战斗再多持续一阵,它们就要碎掉了。”

    艾桑猛地回头,鼻子撞上了饱满的胸肌,她捂着脸后退两步。

    “嗷!”

    萨尼亚温和起来,他上前替艾桑解开绷带,理了理她的头发:“这么散着去战斗,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艾桑举手:“是有点,不过对手很弱,所以还好。”

    萨尼亚凝视着她,伸手在脑后轻轻一扯,金色的长发披下,他提着那根细细的白色发带,为艾桑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他在艾桑的耳边低语:“你做的很好,艾丽卡,就这么继续赢下去吧。”

    “不过,你为什么要对他说世界是很大的?这句话有什么意思?是说他是一个井底之蛙,不懂各个种族都有强大的人?”

    艾桑看着他,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艾桑笑起来,她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世界很大,容得了我和他一起站着,所以因为性别和种族蔑视他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这就是我的意思,萨尼亚,你觉得我有这样的想法可笑吗?”

    萨尼亚看着她,叹气:“站在我的力场,有一点,但你比李斯达更强,所谓的一起站着,得你先强到自己可以站起来,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那……我和你是平等的吗?萨尼亚?”

    血月之主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艾丽卡此时的神情很认真,如果他只是一个想哄小情人开心的情场浪子的话,说些让她高兴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他知道,艾丽卡要的是他的实话。

    他微笑起来:“艾丽卡,你永远无法比我更强,甚至是依靠我的宽容才得以参加圣典,我们之间如何平等呢?”

    白光滑过,艾桑回到了原来的神殿中,而阿尔伯特就站在她旁边,一脸调侃:“怎么,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传送吓到了……艾丽卡?你怎么了?”

    艾桑回过神来,她低头摸了摸眼角:“没什么。”

    不解的看着她:“你明明赢得很漂亮,怎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只是失恋了而已。

    果然,等赢了这一届圣典,她就投靠到亡灵之主那边去好了,和萨尼亚一起在血月教派共事的话,他肯定还会觉得艾桑走到这里是靠他的恩赐。

    可是进入这里的资格是她自己去深渊做任务得到的,她的实力也是自己的。

    她欠了萨尼亚很多东西吗?似乎也没有吧?认真算的话,明明最开始是萨尼亚被她救了一命才对。

    另一边,萨尼亚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不羁的情人大概又要和他闹脾气了,果然女人还是要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