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阳橙黄暖洋,照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像是光打入玻璃展柜里端摆着的奢侈品,显得几乎没有一丝人气。

    精致的脸庞,一丝不苟的头发,就连西装都像沾染了冷,直直的顺着腰间垂落着。

    桌上的摆的早餐十分简单,而且没什么温度。

    唯一散发着热气的,大概就是他手里端的那杯色泽黑沉的咖啡。

    苏曼拉开凳子坐下,忍不住皱眉,“你就吃这个?”

    不是她嫌弃,西式早餐看起来再高大上,可哪有馄饨豆浆大肉包吃的舒坦。

    可想了想,有钱人早上吃的是格调,哪里用得着她来可怜。

    陆执寅看她,好一会儿过后,他问:“昨晚去哪了?”

    “为什么没接电话?”

    “啊?你昨晚打我电话啦?”

    她手机是八点多那会儿掉到水里的,想着晚上应该不会有人联系自己,于是也就没当回事。

    她话一问出口,陆执寅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有点不好看。

    “是不是离开团队,很自由了。”

    自由不敢说,但她起码不用像以前那样,陆执寅的一个电话,她就必须随叫随到。

    “昨晚电话我没接到,那你现在说吧,有什么事。”

    显然,陆执寅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你昨晚去哪了?

    明明都不是他手下了,可这事无巨细查户口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苏曼没好气:“江边。”

    “有个人落水,我站在江边想打电话报警,结果手机掉水里了。”

    陆执寅顿了片刻,“现在呢?”

    “什么?”

    “手机买了?”

    “嗯,买了,一早去买的。”

    说到这里,苏曼突然觉得两个人的对话,有点过于亲昵了。

    于是有点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没事我就先上去,还有一堆事呢。”

    “一堆什么事,整理卷宗?端茶倒水?还是出去找案源?”

    苏曼表情一下垮了,心里骂陆执寅不是人。一大早把她叫来就是为了欣赏她的狼狈,才让他高兴。

    正如苏曼想的那样,陆执寅翘起个二郎腿,一副等着苏曼认输的表情。

    “陆执寅,那你是不是有毛病呀?”

    “就这么喜欢看别人被你打败,痛哭流涕,哭着认输吗?”

    “那你想错了,新部门很好,同事也很好,老律师们经验丰富,能教的很多东西,在这里我做的很高兴。”

    “一个案源都没有也很高兴?”

    苏曼恨不得把面前的黑咖啡倒他脸上。

    “只要是没有你的地方,我在哪都高兴。”

    陆执寅不说话了。

    苏曼看见她更是烦,真想不通,好帅一个人,为什么长了嘴。

    陆执寅率先站起来,眼神掠过苏曼,径直地往门口走。

    服务员:“哎,先生您的面还没上。”

    “不用上了。”扔下这么一句话,人已经远远的走开了。

    苏曼跟在后面,看着服务员手里的面,嘀咕:“真浪费。”

    **

    大报恩寺外的露天停车场,停满了车,比往日要繁闹。

    九华大师开斋,算是件大事。

    陆执寅的保时捷在一众的宾利、林肯里面,并不显得出挑。

    不过车虽然普通,但人显然不是,他的车一进来,便听到几声喇叭。

    陆执寅寻声望过去,看见几个眼熟的客户,颔首打了声招呼,便去停车。

    停车场的空地上,站着好几个人,年纪在四十到五十岁左右,大多穿着黑色的衣服。

    陆执寅一身灰色的羊绒大衣往人群里面一站,显得鹤立鸡群。

    不仅是因为年轻,更是没有半分半分油腻。

    “陆律师。”人群里站着,为首的叫穆超,见到陆执寅的身影便朝他招手。

    陆执寅那张万年冰山脸露出几分客套的笑容,举止张弛有度,从容得体。

    “穆总。”

    穆超亲切地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好久没见你了,来来来,今天难得机会,我来引荐一下。”

    “陆执寅,江城君衡所的主任。”

    “陆律师谁不认识,大名鼎鼎呀!”说话的男人个子不高,灰白头发,年纪五十上下,端着一副熟络的笑脸,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陆执寅的手,“同是本家,我也姓陆。”

    嘴上的客套话说完,几个人簇拥着往里走。

    走着走着,人群渐渐拉开一些距离。

    进来时看不出,这会儿身价地位慢慢显示出来。

    刚才说话的穆总为首,率先迈入大报恩寺的入寺台阶,后面跟着紧跟着的是陆执寅。

    大报恩寺的正寺佛法庄严,法相肃穆。

    没从正殿走,而是从两侧长廊。

    粗红的圆体实木支撑起的长廊回转曲折,曲径通幽,一直到人迹罕至的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