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被告席,被告律师脸色紧绷,应该也猜到了他的意图,“传证人上庭。”

    走进法庭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刚走进法庭,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有点紧张,双手拽进了衣角,但不知想到了什么,高高地抬起了头,大步走上证人席。

    “请证人自我介绍。”

    “刘雪梅,家庭主妇,原告葛毅的妻子。”说到原告妻子的时候,她的腰挺得很直,接受来自四面八关的目光。

    “你们结婚多久了?”

    “20年零3个月。”

    “就这20年零3个月的相处,请你用简单的词汇对自己的丈夫做一个评价。”

    “忠诚、可靠、孝顺、疼孩子、热心、正直。”每一个词她都略有停顿,说得很慎重。

    “你们夫妻关系如何?”

    “平时有些小吵小闹,没有大矛盾,他从来不记仇,没一会儿就乐呵呵,老喜欢逗我,我们家宝儿说他是金鱼记忆,其实我觉得他是脸皮厚。”

    “他与父母关系如何?”

    “他对父母很孝顺,以前父子俩偶尔会吵吵,这些年二老年纪大了,他怕老人家一个气不好,把脾气都收敛了,凡事能让着就让着,关系比年轻时要亲密。”

    “他与孩子关系如何?”

    “他很宠孩子,在家里我是严母,他是慈父,孩子更黏他一些。”

    “如果让你给葛先生分别作为丈夫、儿子和父亲打分,你打多少分?”秦聿转身,看向原告席上的葛毅。

    葛毅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坐直了。

    葛毅妻子看过去,跟葛毅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作为儿子,我给90分。作为父亲,我给95分。作为丈夫,我给80分,原本可以给90分的,可是他隐瞒了我一件事。”

    “因为他隐瞒了异装癖这件事?”

    “……对。”

    “你是否知道什么是异装癖?”

    “知道。”

    秦聿看着她,“你能接受他有异装癖吗?”

    第37章 为什么

    葛毅妻子沉默了很久,“说实话,很难。我没法想象自己丈夫有这种癖好,知道后我有过很怀疑,有这种癖好的人是不是心理变态?他这些年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形象是不是装的?”

    “现在呢?”

    “我偷偷去查过信息,还找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告诉我,这种癖好是心理问题造成的,但不是我想的那样。其实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他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癖好?可是我后来想,他有这个癖好肯定也很不好过,怕别人知道,还要防着自己最亲近的人,他这些年肯定一直在担心害怕,怕我们知道后把他当成变态,当成精神病。这种滋味肯定很难受,如果我有这样一个不能说的癖好,肯定很难受……想到他这些年担惊受怕的,我心里就难受……”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捂住了脸,“我应该早点发现,早点帮他分担,这样他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法庭里格外寂静。

    没人能体会一个女人突然发现自己丈夫疑似变态,内心经历过多少挣扎和彷徨,最终基于多年的信任,她鼓起勇气,重新认识自己的丈夫,了解他,接受他,帮助他。

    葛毅低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

    旁听席里也有一些听众红了眼眶。

    “谢谢,我的提问结束了。”秦聿向她点点头。

    “我可以再说几句话吗?”葛毅妻子问。

    秦聿看姜芮书,姜芮书点了点头。

    葛毅妻子看着葛毅,“我知道你因为这个癖好丢掉了工作,还是想回去工作,怕没了工作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可是再回去日子肯定不好过,我不想你那样委屈自己,宝儿已经考上大学,我不用再陪读,以后可以跟你一起工作养家,胜诉也好,败诉也好,我等你回家。”

    葛毅没忍住眼泪横流,审判席上的陪审员也无不动容,明显被感动到了。

    如果说前三个证人只证明了原告的无害,还不能消弭人们对异装癖的恶感,那么秦聿用原告妻子打的这张感情牌,直接击中人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没什么比亲情更有包容一个人的瑕疵。

    在亲情的包装下,原告从恶心的异装癖者,变成了隐忍痛苦的丈夫、儿子、父亲。

    被告律师向秦聿所在的位置看了看,真是好手段,不过……

    “被告是否要询问?”姜芮书问道。

    “不询问。”等证人离开,被告律师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审判席:“审判长,这是一份由单位职工集体签字的意愿书,一致认为原告败坏了单位风气,给单位带来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明确表示不能接受跟有异装癖的原告一起工作,希望合议庭判决时能考虑群众的意见。”

    法庭里发生小小的骚动。

    在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穿什么是个人自由,他人无权干涉,但如果别人觉得无法接受,不愿意跟异装癖者一起工作,那就不能只尊重个人意愿。

    个人意愿要服从集体意愿。

    这份意愿书一下子戳在了葛毅的死穴上。

    葛毅浑身冰冷,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熟悉的脸孔,真的所有人,每一个认识的同事,都签了字吗?

    秦聿马上起身问:“这份意愿书有多少人签字?是否超过职工大会有效表决的人数?”

    “超过50。”被告律师微笑道。

    “这个表决由谁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