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律师顿时一愣。

    “致他人轻伤的,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秦聿语气平静地陈述条款,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不想惹官司就赔钱,而很明显他手里有彭玲的轻伤证据。

    黄维的脸色瞬间阴沉,直勾勾看着秦聿。

    秦聿回以礼貌的微笑:“10万换各退一步,成全夫妻一场的情义,完美结局。”

    完美个屁!马律师没想到他这么阴险,跟法院起诉离婚的时候没提这茬,直接拿这个当筹码逼黄维离婚,这简直是给黄维一场奇耻大辱,还要割他的肉,是个人能忍?

    气氛一时间有点僵硬。

    其实彭玲压根没有想过要告黄维人身伤害,但秦聿说这个是筹码,她不是很懂,但此刻也意识到秦聿在这场谈判中压制住了黄维和他的律师,双手下意识绞在一起,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不由抬起头,小心翼翼瞥了眼黄维。

    黄维突然收起阴沉的表情,轻轻笑了声,“玲玲,昨晚你妈打电话到家里找你,我说你这几天工作忙,让她过两天再给你打电话,但你这么不回家,我不知道能瞒多久。”

    彭玲浑身一抖,脸色变得苍白。

    “哦对了。”黄维仿佛又想起什么,补了句,“下周是我爸生日,准备请一些亲戚朋友在家里办个寿宴,你妈说到时候会跟你大姐一块过来。”

    彭玲指尖颤抖,浑身冰凉,仿佛所有的力气被抽光,肩膀塌了下去,头无力地垂到胸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黄维轻轻地笑了笑,“你再好好想想吧,不要听外人怂恿。”他意有所指,说罢起身直接离开。

    马律师也恢复了从容,礼貌颔首谢过,“回见。”

    听到男人脚步声远去,彭玲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眼看着大好的局势就这么被打乱,赵思雨有点着急,“彭女士,你……”

    “对不起……”彭玲低着头,“我做不到,我……对不起……”

    “他就是在威胁你!你不要怕他,有秦律师和我在不会让他得逞的!你只要咬紧牙关不松口,他不想坐牢就不敢乱来的呀!”

    赵思雨揉碎了其中的道理给她听,听黄维话里的意思,彭玲很怕父母知道离婚,但这事是瞒不住的,早晚会知道,彭玲只要挺住就不怕被拿捏住,而他们手上的轻伤证据是铁板钉钉的,自诉到法院有很大把握能给黄维定罪,他不想坐牢就得妥协,这时候就看谁更强硬。但彭玲只是摇头,似乎连面对黄维的勇气都没有了,看得赵思雨急在心中,又劝了几句,但彭玲就是沉默不语,怎么也说不动。

    “赵律师,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我真的办不到……”彭玲很无奈,“我们改天再谈吧……”

    “哎!这可怎么办?她该不会真的妥协吧?”赵思雨急得不行。

    秦聿靠着椅子,掀起眼皮看了看彭玲失魂落魄的背影,“或许你可以用你的爱心鼓舞她。”

    赵思雨一听就知道他讽刺自己,嘟囔道:“我说真的!你也不用讽刺我,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保护自己,都天生知道反抗,可能你会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你这样天生就站在顶端的人应该也永远体会不到需要帮助的感觉,可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弱者,他们生长的环境、接受的教育、人生的经历都没有教他们学会变成强者,但弱者就活该受欺负?我也知道你觉得我的某些坚持可笑,但我既然掌握了帮助别人的能力,我就觉得自己应该帮助别人,你讽刺我我也不会改!”

    “我没这么说。”秦聿突然推开椅子,起身看了文件夹,边走边道:“我也跟你说真的。”

    “啊?”

    走到门口,他说了句:“碰到你口中的弱者,圣母更能拯救他们。”

    “什么嘛!”赵思雨跳脚,冲他的背影左勾拳右勾拳,但回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大对,他到底是在讽刺自己还是……肯定自己?

    第219章 一次机会

    下午,衷涵的案子再次开庭。

    走完流程后,姜芮书再次确认了证据,这次衷涵没有反驳。

    最后,姜芮书问了问双方是否还有新的意见。

    吴良摇头。

    姜芮书将视线转向衷涵:“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衷涵穿的还是上次那套运动装,看起来似乎更瘦了点,一头黄发仍然跟枯草似的,开庭后一直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尾椎骨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倒是规矩了很多。

    衷涵憋了一会儿,嘴里含糊地蹦出三个字:“对不起……”

    吴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疑惑地看着姜芮书,寻求确定。

    姜芮书也有点惊讶,她还以为衷涵倔了这么多天,最后赔钱也不会道歉。不过,虽然语气不大好,但也算是个进步,不介意帮他澄清一下,向吴良点点头道:“被告刚才跟你说对不起。”

    “跟我道歉?”吴良盯着衷涵,眼里满是怀疑,这个小混混跟他道歉?

    “你放心,我会尽快还钱的。”衷涵左顾右盼,语气硬邦邦的,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跟人道歉就是这种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挑事,这样的道歉我可消受不起。”

    衷涵哽了下,三字国骂下意识要脱口而出,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缓:“对不起。”

    仔细听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比刚才要好很多。

    吴良问:“审判长,赔偿是不是分期偿还?”

    这会儿还没宣判,但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结果,姜芮书点点头:“被告家庭困难,暂时没有工作,无法一次性偿还,赔偿只能做分期偿还。”姜芮书以为他怕分期后拿不到或者拿不到全额赔款,又告诉他,如果被告逾期拒不执行,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经济困难?”吴良不是很乐意,“他家里没人吗?”

    “民事案中,赔偿不会要求家人一起偿还,如果家人愿意帮忙赔偿是另一码事,但被告家中的确困难。”姜芮书看了看梗着头不说话的衷涵,“他家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婆,靠卖鞋垫维持生计,的确难以一次性拿出两千块。”

    吴良看衷涵的目光更加不赞同,“你外婆这么辛苦,你还在外面惹是生非,真是不肖子孙。”

    “关你屁事!”衷涵拍案而起,孰料动作太大,尾椎骨一疼钻心的疼,疼得他连忙捂住屁股,连连倒吸冷气。

    “被告注意你的言行。”姜芮书敲了敲法槌,让他坐回去,到底还是希望他能得到原谅,便跟吴良解释道:“那天他之所以划伤你的车,是因为他在那之前托人找一份工作,费了不少劲儿,最后才发现被人涮了,钱财两空,因此失去了理智。当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都是没道理的,但我希望能你能同意宽限一段时间,两千块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不算多,晚一点拿到也不影响什么,可是对他一个没有工作,家境困难,也没有家人帮忙,刚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子来说,影响却很大。在正常途径无法凑齐赔偿款又不得不偿还的压力下,可能他的家会被这笔赔偿压垮,可能他会铤而走险,从此走上歧路,也可能干脆就放弃底线,变成一个欠债不还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