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菲娅转身,看着眼巴巴小跑过来的唐玉敏,眸中闪过一道晦暗,对秦聿道:“我晚点还要见个客户,不想心情被影响,让他们跟你说吧。”

    潜台词就是让他拦下唐玉敏老两口。

    说罢她转身就大步离开。

    唐玉敏见状连忙追上去,秦聿心里暗暗骂了句,还是尽职尽责地站了出去,挡在唐玉敏面前,“我的委托人还有事,你们有什么话就跟我说,我会向她转达。”

    “你……”唐玉敏想推开他,但转眼间,赵菲娅已经消失了身影。

    唐玉敏颓然,嘴里喃喃:“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了……”

    “秦律师,你在法庭上说原告他们是想控制赵女士,是真的吗?”回到律所,赵思雨想起唐玉敏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点同情,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真的你不知道?”秦聿反问。

    赵思雨当然知道这是策略,这种赡养纠纷的案子大多数是被告未尽义务而引起,也就是说被告理亏,但比起经济赡养,这个案子被告有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强扭的瓜不甜,可以说有恃无恐,法官想要圆满解决问题,就不能强迫。

    “所以……赵女士就是不孝顺咯……”

    秦聿扭头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你又在想什么多余的东西?”

    赵思雨瘪瘪嘴,“没有,我就是有点感慨。”

    秦聿用脚指头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对赵菲娅的做法不赞同,“她愿意给钱已经比很多人要好。”

    赵思雨可以肯定自己到了赵菲娅的年纪一定可以独立,但能不能给父母赡养费却不大能肯定,s市生活成本太高,真说起来赵菲娅的确比很多年轻人要做得好。

    但感情是不能用钱衡量的,就像很多父母愿意付出自己的终生积蓄给孩子买房,孩子虽然无法回报金钱,但会给父母陪伴,这是无价的。

    真要问这天底下的父母,或许很多都不会要孩子的钱,更愿意要孩子的陪伴。

    唐玉敏老两口就是这样。

    赵思雨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遇到人品不怎么样的委托人,忽然觉得律师这个行业挺造孽的,不过很快,她就坚定了决心,诚然有这样三观不合的委托人,但也有更多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法治社会不能缺少律师。

    有秦聿这样来者不拒的律师,有萧然那样只选钱多的律师,也有李逸寒那样坚守着正义的律师,以后也会有她这样……的律师!

    c区法院。

    吃过午饭,姜芮书就一直在琢磨赡养纠纷,但想了许久没想好怎么,便去找覃庭长说了说,看她能不能给点建议,给她拓展一下思路。

    覃庭长皱眉道:“这的确是个不好解决的问题。”

    姜芮书叹气,“可不是嘛,您以前遇到过这样的案子吗?”

    覃庭长摇头,“赡养纠纷绝大多数都是要求经济供养的,经济供养都不给,哪还会指望精神赡养?”

    甚至很多老人宁愿自己受苦都不会告自己的孩子,又或者压根不知道可以诉诸法律,判决下达下去,也多的是人不执行,执行力强的地方还能列个失信人名单,至于威慑有多大还得看个人,精神赡养是更高层次的要求了,这个更加难以强制执行。

    覃庭长干脆把吴佳声和朱玮霖一块交过来,两男法官一听这么一个案子,顿时来了兴趣,吴佳声啧啧道:“这种案子很少见啊,也就这两年才偶尔见那么两次。”

    “所以你们遇到过吗?”姜芮书问。

    吴佳声摇头,“没遇到过,都是要求经济供养的。”

    “朱法官呢?”姜芮书看向朱玮霖。

    朱玮霖抿着唇,“我遇到过一个赡养纠纷,不是要求经济供养的,但是没有参考价值。”

    “怎么说?”

    “一个老太想住养老院,但四个儿子非要接她到家里住,老太不高兴就把四个儿子告了,经过调解后,她儿子终于都同意让她住养老院了。”

    有人含辛茹苦养大孩子,到老了没人孝顺,但有人却嫌儿子太孝顺,吴佳声叹道:“这人跟人差别怎么大?”

    朱玮霖沉吟道:“一般这种案子最后都是和解。”

    “不和解能怎么办?”吴佳声直指关键,“强制执行不好执行啊,精神层面的东西没办法具象。”

    第458章 不愉快的回忆

    “而且最关键的是原告希望的是孩子的情感慰藉,不仅仅是回家探望,如果只是一味要求被告定期回家看望,最后原告恐怕得不到慰藉,两者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最后成仇。”覃庭长拧着眉头,法院固然可以依法判决被告履行义务,但无法保证执行的判决太机械了,根本没有解决问题。

    姜芮书点头,“这就是最难办的地方。”

    “听你说被告的态度很冷漠,原告没有过错吗?”吴佳声想了一会儿问道,很快补了句,“这事如果不是原告有错过,那就是被告这人人品问题,这人品问题怎么搞?”

    “被告代理人指责原告对被告不用心,也证明了原告对被告确实不怎么了解,但我感觉他们家可能就是一般那种感情内敛的传统家庭,家庭成员之间没有谈心和深入了解彼此,感情不是亲密,但还是有。”姜芮书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家庭,父母不跟孩子谈感情,日常只关心孩子吃饱穿暖学习成绩,感情都是出于本能,可能除了生日,别的方面都不怎么了解彼此。

    姜芮书有个大学同学,都上大学了,同学家里关于他的专业是什么竟然有三种说法,没一个对的,父母不关心他吗?关心的,只是关心的不是这方面。

    覃庭长懂她的意思,“真要是这样,那也不好办,被告对原告没感情,不管什么判决都要打折扣。”

    “可是法官也没办法让被告对自己父母产生感情啊,感情这东西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产生的。”吴佳声叹道。

    朱玮霖摇头,“不好办。”

    覃庭长沉吟了许久,道:“要圆满解决只能劝和,最好是被告能心平气和接受和解,哪怕不是真心,只要她能满足老人的精神慰藉也算可以,强制执行是最后的手段。”

    “只能这样。”吴佳声点头。

    “圆满很难。”朱玮霖道。

    姜芮书把案子从头捋了一遍,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