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见他目光盯着自己的手,她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脱口而出:“哦,我换了手套。”

    “那刚才——”

    姜芮书渐渐低下了头,一副小学生认错的表情。

    秦聿整张脸都黑了,要喷她满脸的样子。

    “我没舔。”姜芮书争辩了一声。

    不说还好,她一说,秦聿就控制不住想,万一舔了呢?万一流了口水呢?

    “我嘴不漏,不会流口水。”姜芮书看他脸色明灭不定,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牛肋这么好吃,你别浪费粮食。”

    “咳咳咳……”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呛进了嗓子眼里,剧烈咳嗽起来,姜芮书连忙摘了手套,跑到他身边给他顺气。

    秦聿吐了块牛肋骨出来。

    肉都咽了下去。

    他的脸咳得通红,连眼睛都红了,泛着生理性的水光,就像那苍翠俊秀的峻岭之间漫起彩霞,把云雾都染红,要多瑰丽有多瑰丽。

    姜芮书的手有点痒。

    秦聿怒目而视。

    姜芮书知道自己理亏,麻溜道歉:“对不起。”

    秦聿气不打一处来,“道歉就张张口完了?”

    “那还要怎么样?不然我换个手套喂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牙还牙也行。”

    “姜芮书!”

    以牙还牙什么鬼?!让他也喂她吃牛肋吗?!!

    姜芮书知道过犹不及,正了脸色,“那你说怎么办嘛,只要能办到我都答应你。”

    秦聿抿了口香槟,冰凉的酒液将嗓子里辣辣的感觉稍稍压下去了点,冷冷看着姜芮书:“你那天跟赵菲娅说了什么?”

    “……”他怎么这么纠结这个问题?姜芮书无语了一会儿,反问:“赵菲娅没跟你说过她的问题吗?”

    “所以果然有问题?”秦聿当时就感觉赵菲娅没说实话,至少没有把全部真相说出来,只是后来确定辩论方案的时候她同意把过错推给父母,而她母亲一听到她不会露面就拒绝见面,让他有所猜测。

    姜芮书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慢慢说道:“她有童年心理创伤,小时候父母对她的管教比较粗暴,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所以长大后她迫不及待地逃离父母,没办法原谅他们。那些事情要说出去,可能很多人都觉得是小事,不至于记恨那么久,放到社会上看,她父母完全尽到了作为父母的责任,她那样的记恨未免过于苛责没道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秦聿修过心理学,知道心理创伤是怎么回事,人的性格除了天生的那部分,后天影响很大,而童年时期的影响往往是终生的,很多变态便是小时候被某件事影响而造成了心理扭曲,譬如很多虐猫者,除了天生缺乏同理心的那部分人,喜欢虐待动物的人可能是他小时候被欺压无力反抗,他反抗不了强大的施暴者,就只能欺负小动物泄愤,以此幻想自己变得强大。

    因为了解,他不会说什么太敏感太脆弱,有些东西是天生的,痛不在自己身上却理直气壮地嘲笑别人不够坚强,那太键盘侠。

    “就是你在法庭上问她的那些事?”

    “嗯。”姜芮书轻轻应了声,“那应该不是全部,我不知道她记了多少事,她父母又伤了她多少次,她自己就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很清楚该怎么治愈心理创伤,可是一直置之不理,那应该伤得很深很深。我给她做了简单的心理干预,希望她能走出来,只是我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开始跟自己和解,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不过总归是开始好转,让人挺开心的。”

    “大概从来没有人那么问过她,关心她的有没有因为那些事受伤害吧。”秦聿淡淡道。

    “那要是早点遇到她就好了,那样把伤口憋在心里很难受的。”

    “你似乎对她有很深的认同感。”

    姜芮书顿了下,扭头看他,“有吗?”

    “不是感同身受,一般人不会从这样小的事里面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就像他,虽然了解心理创伤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类似的创伤,无法体会赵菲娅的痛苦。

    姜芮书低头笑了笑,复又扭头看着他,目光深幽,“你想知道?”

    第465章 七岁时的决定

    秦聿的本意并不是追寻她的过去,只是这么问出来了,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问的有点冒昧,不是关系亲近的人不方便问这些问题,淡淡道:“那还是不说了。”

    姜芮书喝了口酒,望着澄澈的夜空,缓缓道:“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并没有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秦聿不由扭头看她。

    她又喝了口酒,淡声道:“我老家是一个比较很普通的村子,靠着山,虽然不封闭,但也比较穷。村子里大部分人沾亲带故,我爸爸是我奶奶的长子,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妈妈是隔壁村子的,打小跟我爸爸认识,年轻的时候出了名的漂亮,家里也好几个兄弟姐妹,她也是中间那个,不怎么受宠。”

    秦聿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她妈妈,从认识她到现在,一直都没见过她妈妈,听陆斯安提起她家,也只提到她爸爸,从未听过有人提起她妈妈。

    “他们结婚三四年才有了我,那时候我爸在外面做点小生意,当时周围的人都只知道种田,只有我爸敢走出去,所以我家条件在村子还可以,我三四岁的时候,我爸舍得花钱给我买一两百块的连衣裙,还能吃到巧克力,全村的小孩包括男孩都特别羡慕我。”

    秦聿想起她说自己小时候过得很快乐,那时候她应该是个被全家宠爱着的小姑娘,二十多年前的农村,舍得给女儿买那么贵的裙子,真的很难得。

    “我四岁的时候吧,那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我爸的仓库被淹了,东西全毁了,亏了很多钱,那时候一台黑白电视机大概七百块,我家欠了好几台电视机的钱,在很多人掏空家底都买不起电视机的情况下,那笔债务在当时看来相当于天价。这时候村子里就有些流言蜚语,以前说我爸厉害,当时一个个都改口说我爸破家命,而我爸也因为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被人瞧不起,暗地里有人说我爸是绝户头。我小叔仗着有个儿子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砍了我家林地的树拿去卖,还占了我家准备盖新房的宅基地……当时没有一个人给我爸说句公道话。当然,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们帮我爸还是帮我叔叔都会伤到和气,索性就一个不帮。我奶奶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说不上话,而且她当时也比较喜欢堂弟,那毕竟是我这一辈儿唯一的男孩。”

    说到她奶奶,秦聿不由想起了大蒲扇,奶奶似乎挺牵挂她的。

    姜芮书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笑了笑道:“我奶奶是有点重男轻女,但她没有亏待过我,如果打个比方,她有五颗糖,会给我一颗,给我堂妹一颗,剩下三颗都给我堂弟,虽然偏心,但到底是给了我。我小时候怪过她,但是长大后就不觉得了,那都是她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奶奶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没有喜欢堂弟那么喜欢,不过喜欢这种事,谁还没有个偏爱呢?而且我离开老家前几年是奶奶把我带大的,我很感激她。”

    只不过,不被偏爱的也没那么偏爱她而已。

    秦聿心说,终于明白她之前说到奶奶的时候为什么态度有点冷淡。

    想到她家现在的情况,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你爸爸后来又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