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父不这么想,冷笑一声:“还?你偷了家里的钱可以还,我和你妈养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不还?”

    胡小双的脸色变冷,她冷冷看着父母,“你们不配让我,你们这样的人不配做父母!”

    胡父大怒,“胡小双你个白眼狼!家里条件不好也没缺你吃喝!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给家里一点帮助还惹一堆麻烦,家里哪点对不起你了?啊?”

    “你们这种怂x的烂人根本不配生小孩。”

    怂x是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尤其是形容一个男人,就是废物的代名词,胡父血冲大脑,瞬间暴怒,起身就冲到对面打胡小双。

    胡小双动都没动,冷笑:“当年你有这个威风打你那个强奸了自己女儿的男人,你女儿今天也不会变成白眼狼,这都是你的报应!”

    胡父整个人僵住。

    胡母脸色苍白,想起了那桩谁也不愿提起的往事,眼泪落下,看着胡小双陌生的脸孔,神情痛苦,“小双,你还……”

    “闭嘴!”胡小双突然大吼,“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也是个废物!你们两口子都是废物!最低等的废物!母狗都比你们要强,你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胡母吓得眼泪都不敢掉,张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室内骤然安静。

    看着色厉内荏的胡小双,姜芮书突然心疼,原来是这样……

    咯吱。

    椅子挪动的声音打破安静,胡小双眸光转动,看到姜芮书起身走来,将一张纸巾递给她。

    胡小双一愣。

    见她愣愣看着自己,姜芮书暗暗叹了口气,抬手温柔地给她擦拭湿润的脸庞。

    胡小双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她猛地推开姜芮书,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她不哭,不值得哭,她的眼泪早就掉完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抱歉。”姜芮书突然跟她道歉。

    胡小双又是一愣,就听她说道:“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

    胡小双心里涌出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为了这么点事道歉,她很少碰到人这么小心呵护她的一点心情,也有那种性格温柔的人,可是少有这样不经意又自然的呵护。

    不知为什么她又想流泪了。

    她飞快眨眼睛,把泪意压回去。

    她重新审视姜芮书,才发现这个法官,眼睛很漂亮,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明眸善睐,看人的时候似乎能看到倒影,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她身上清澈干净的气质是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的。

    “没事。”她淡淡道,抬眸看着姜芮书,忽然问道:“姜法官,你有孩子了吗?”

    “还没有,我还没结婚。”

    “如果你的孩子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十几年交情的人侵犯,你会怎么做?”

    姜芮书眸光幽然变冷,冷冷看着她,“让他坐牢。”

    胡小双笑着眼泪又下来了,“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妈就好了……”

    胡母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是还没发出声音,胡小双冰冷的目光便射了过来,吓得她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第900章 眼里有光

    “小时候村里有个男的经常到家里玩,有时候还会在我家吃饭,我十二岁那年,有一天他说带我去他家吃糖,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抓了一把糖看着我吃,我吃了糖想走,他突然关上门,把我拖到床上,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他都没放手,他的力气太大了,我推都推不动……”

    胡小双眼神空洞,“那是第一次……有一天姑姑回家发现了我的异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姑姑很生气,告诉他们,开始他们也很生气,姑姑说要讨个公道,可是姜法官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姜芮书不知道,但他们肯定没有保护好她。

    她的目光慢慢转向父母,先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讥讽,“他一直抽烟,抽到满屋子都是烟味,最后说:‘怎么就遇到这种丑事?’”随后看着母亲,“她一直哭,哭,哭,抱着我哭到眼睛快瞎了,跟我说:‘我命苦的小双,你要怎么活?’”

    她学父母的语气惟妙惟肖,听起来很滑稽,却叫人觉得荒诞不已。

    “他们最后决定不要说出去,说出去会被人议论一辈子,会让全家丢丑……”她语气有些破碎,“我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遭遇到的事情不仅仅是身体受伤,我还失去了女孩最重要的东西,我脏了,不干净了,被人知道了会看不起我,这是一件丑事,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胡父嗫嚅道:“家里希望你好好读书,以后也是条路,你倒自暴自弃跟混混搞一起……”

    “我为什么跟混混搞在一起你不知道?”胡小双语气尖锐,“因为我爹妈在我被强奸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连骂一句的胆气都没有,强奸犯天天在路上等我,我怕又被强奸只能跟混混做朋友,混混爱打架不好惹,没人敢动!”

    姜芮书已经不忍听下去,完全理解胡小双为什么这么做,十来岁的少女遭遇不幸后惶恐不已,仍然没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也没有给予她保护,她只能通过变坏来反抗,像一只刺猬竖起尖刺,伤人又伤己,可是别无他法。

    “我们也是为你好……”

    胡小双好像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姜法官你知道吗?那个人现在还住在村子里,还结婚生了孩子,老婆挺漂亮的,没人知道他曾经强奸过小女孩……也不是没人知道,知道的人假装不知道,说不定人家结婚生子的时候还上门道贺了。”

    姜芮书只觉得荒谬,可现实却很有可能。

    胡小双看着父母,“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多年过去,又有往来了吧?毕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原来有交情,现在也应该有。”

    胡父胡母心虚垂下目光,嗫嚅道:“我们能怎么办……”

    “你们可以报警让他坐牢!”

    “那种事怎么能说出去……”

    胡小双惨然一笑,“所以我宁愿把钱都捐了也不想给你们,你们不配,给你们不如给别人做好事,让更多孩子得到保护,不要遇到我这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