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周关承从法院大楼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助理检察官见他看着被记者包围的秦聿,以为他心情不好,轻声询问:“周检,你还好吧?”

    他不是第一次跟周关承搭档,这个案子从头跟到尾,知道这个案子很难办。不仅难在对方就是个厉害的刑辩律师,对法律和庭审经验丰富,还有同样经验丰富的律师团做后盾,每一个都不好对付,还难在案情复杂,开庭三次,庭辩一次比一次激烈。

    这个案子跟普通刑事案不大一样,有诸多敏感之处,从上到下都备受关注。

    而且,周关承三年前跟秦聿有过交锋,最后公诉失败,江湖传说两人很不对付,据说周关承一直没放弃方郁案有部分原因就是想一雪前耻。

    其实他挺

    好奇周关承跟秦聿的恩怨,当然这话他不会问出来,因为跟周关承搭档这么久,他知道周关承脾气很硬甚至过于刚直,不至于公报私仇。他很佩服周关承的地方是有些罪名的量刑会低于人们的期待,如家暴致死判两年,这种结果不会在周关承手上发生,他会追究最高量刑,院里抗诉最多的就是他。

    如果说秦聿是律师里的刺头,那周关承自己也是检察官里的刺头,这么想,似乎也能理解周关承为什么执着于追究秦聿的责任。

    “走吧。”周关承没有解释。

    这时,秦聿似有所感,侧头朝他这边看来,两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恨,似乎庭审结束,一切针锋相对便消弭无形。

    两人的目光很快错开,周关承淡然离去。

    这次结束,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交锋的机会,但若是有,必将仍是全力以赴。

    随着案子宣判,庭审结果迅速冲上热搜,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讨论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芮书下班的时候,也终于有时间看后半截庭审视频。

    梅丽寒发表最后的辩护词后,双方再次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但明显可以看出辩护方渐渐占据高点,而公诉方后力不足,在没有有力证据的支持下,所有指控都略显苍白。

    辩论结束后,审判长宣布暂时休庭。

    很快,合议庭返还法庭,由审判长宣布判决结果——

    “经合议庭讨论后,认为公诉人指

    控被告人秦聿毁灭证据、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罪,事实不够清楚,证据不够确实,公诉人指控被告人罪名不成立,现依法宣告,被告人无罪,当庭释放!”

    审判长从开庭伊始对律师表现出有些偏见,但最终的判决没有偏见,这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吧。

    彻底放下心的姜法官决定回家搓顿大的。

    她先打电话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姜老板,谁知姜老板张口就道:“早知道了,还用你说。”

    大好事一件,语气这么冲干嘛?

    不过她心情好并不在意,挂掉姜老板的电话飞快给范阿姨报喜讯,范阿姨在电话里哎呀半天,说要好好庆祝,不过她觉得范阿姨应该也知道,毕竟范阿姨可是8g冲浪选手,就是配合她乐呵。

    “姜法官,恭喜恭喜,你家秦律师可以回家了。”

    下楼时,姜芮书收到同事们的祝贺。

    她眉间眼底都是笑意,“谢谢。”

    回家路上陆续收到朋友们的报喜,虽然报喜迟了,但满满的心意。

    晚上秦聿打视频过来,姜芮书真心实意夸他最后这场庭审很精彩,堪比大片,还把网上说他的段子念给他听,什么“我一直是这个标准”、“要请律师吗?把白眼狼气到吐血的那种”,她说得乐不可支,却叫他哭笑不得。

    秦聿这一个多月都没睡好,又刚刚经历紧张的庭审,这两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姜芮书心疼,没聊多久就催他

    睡觉。

    秦聿确实很多事情,第二天,姜芮书就在电视里看到了他的采访。

    他白衣黑裤,头发还来不及剪,梳成大背头,也很帅。

    “秦律师,你打完这场官司有什么想法?”

    “还是胜诉比较好,希望以后能保持。”

    记者直接被他的回答逗笑了,可不是是胜诉好嘛,不然他现在该吃公家饭了。

    “这次你是被自己的委托人检举,以后还会做刑辩吗?”

    “会,不过我会更加谨慎。”

    “虽然在法律上证明了你无罪,但是仍然有很多人觉得你明知道方郁杀害了妻子还帮助他做无罪辩护,你认为律师的道德底线比普通人低吗?”

    “你这个问题不准确。”说到专业问题,秦聿严肃起来,“应该说律师的职业道德跟普世大众的道德是否一致。大多时候是一致的,因为律师的行事准则是法律,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是道德没有固定标准,而法律有。律师也是人,对于方郁这类的案子,不同的律师可以有不同的选择,可以选择不帮助他,也可以选择与当事人达成一致认罪,也可以根据案情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最大限度帮助当事人,如我,我不做预判,只忠于法律。”

    他看着镜头,“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没有非对即错。”

    记者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突然八卦:“你与周检察官两次庭审狭路相逢,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公仇?”

    听到这个名字,他

    姿态放松,“没有公仇,只是立场不同,也没有私仇,周检察官作为检方很负责任,就是我不是很欣赏他这个人。”

    这不是说周关承这人很讨人嫌吗?记者忍俊不禁,“如果还有机会,你希望在法庭上遇到他吗?”

    “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觉得这个问题你问周检比较合适。”

    记者快被他的潜台词笑死了,败了两次,人家可不一定愿意再碰上你,这不是埋汰人吗?

    “此时此刻,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回家,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