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邀月姨,”顾月走的快,率先收了伞进画廊,她四处看了看,说:“我家灿灿呢?”

    刘邀月方才刚好出去了一趟,也还没来得及见到她的外孙女。

    “和她哥哥两个在橙园,”纪年往对岸一指,“哎,这不就过来了吗。”

    对岸像拍老电影一般。

    从桥畔那几株玫瑰里走出两个人,执一把黑伞。

    周放穿一身黑,像个在执行任务的杀手,打破气氛的是他衣摆处攥着的小手。

    陈灿着一身素色旗袍,长命锁轻垂在胸前,海藻般的长发用银簪松松挽起。

    她实在太白净了,白净的金铃都不肯张扬,白净的理所当然。

    两人衬在细雨朦胧的深深庭院中,一偏头,就是一整个诗情画意。

    -

    这头画廊,纪年和顾月对视一眼。

    在空中交汇,

    眼里,都流露对方熟悉的眼神,

    我要搞大事了你呢。

    我也。

    周纪把车从巷子后院绕进车库,这会还没来。

    顾星和她女儿走的慢,现在才进画廊。

    那头陈灿和周放已经进了回廊,看不见了。

    “纪伯母,好久没见了,您身体还好吗?”

    “纪奶奶好。”

    纪年找到了知己,心情正好。

    也没怎么计较这母女俩把她身旁的刘邀月当空气的事。

    她向来看不上顾月这个妹妹,只当给儿媳妇面子,笑着说:“先进屋。”

    没过多久就开饭了。

    晚宴摆在正厅。

    吃完饭,众人移步前厅。

    周纪扭头就回东园了。

    周放显然也很想走,大抵是没有这个本事,于是在陈灿旁边的罗汉榻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打游戏。

    提到他就不咸不淡的嗯一声,示意他在听。

    陈灿既不敢走,又不敢像他这样狂,在一旁坐的规规矩矩。

    没过多久,顾星亲热的坐过来,拉着她的陈灿,笑道,“好久没见,灿灿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来的时候我听说考的也不错,真好呀。”

    陈灿不自在的笑:“谢谢小姨。”

    对面的杨槿柔脸色难看了几分,

    京榆的纨绔的少爷小姐们,哪个不是几辈子都不愁吃穿的,混完高中直接出国就是了。

    她考的不好,偏偏长的也不行,化了妆勉强算好看。

    虽然知道妈妈说这话是讨纪奶奶高兴,但听到这话她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她没忍住想白陈灿一眼。

    周放突然抬眼往这边看,眼神很凉,没什么温度。

    她心下一跳,匆忙收了眼。

    顾星还在亲热的拍陈灿的手,说着什么陈灿都听不太清了,只能听到尖细的夸张的女声一阵一阵的往耳朵里钻。

    她实在没忍住,细细皱了下眉,

    周放瞥了陈灿一眼,随即踢她,嗓音懒懒:“回去给我拿包烟。”

    他声音不小,顾月原本在和纪老太太说话,闻言火冒三丈,“你活腻了是吧,敢使唤你妹妹,你要不要我去给你拿包烟。”

    杨槿柔起身说:“哥哥,我去给你拿吧。”

    顾星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现在她老公公司这边很多事情要依仗周氏集团,她一直交代槿柔要和周放搞好关系。

    说到底,比陈灿这个野丫头来,她的槿柔才是周放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只是两人年纪上差了太多,周放又一向让人发怵,槿柔小时候怕他,久了久了,一直关系也就那样。

    陈灿愣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起身。

    她垂眼,看着手上搭着的,那双保养得当不显年纪的手,还有身侧很浓烈的香水味。

    在这分外亲昵的动作里,陈灿只觉得浑身不适。

    她还挺想去给周放拿烟的。

    周放瞥了眼站起来的杨槿柔,脸上没什么表情,反问道:“你知道在哪?”

    陈灿连忙起身,虽然她跑腿不利索,但好歹她知道在哪,“我去”,

    她怕顾姨姨不让,接着又诚恳的补了句:“我想去给哥哥拿烟。”

    顾月在和纪奶奶说悄悄话,闻言抽空白了一眼周放,也没阻止她。

    -

    她往外走。

    雨已经停了,迎面而来的清新的花草香,陈灿长呼一口气,像是想把刚才吸的香水味全从肺里吐出来。

    因为整日整日的下雨,临吟的天总要比别处清澈些,小桥也是,开花的树也是,夜尤其是。

    月明星沉,星子缀在亮亮的夜里,像是随时要栽下来。连明天也是要下雨的征兆。

    周放慢悠悠跟在她后边。

    陈灿今晚像是准备突破自己,打破她有史以来回橙园最慢的记录。

    她是个很乖的人,

    不会在路上故意磨磨蹭蹭,于是选一条最绕最不好的路在走。

    骤园前后布景,前宅后园,曲曲折折的小路四通八达,沿花墙石径,穿山洞,又是另一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