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近来瘦了好多。

    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一张小脸就巴掌那么点大, 显得眼睛越发大,下巴尖尖的,算是长开了。

    之前她脸上有肉, 又灵又软。看上去又好骗又好欺负。

    像未涉世的小鹿。

    如今瘦了,才发现她圆圆的杏眼眼尾是微往上翘的。

    最近远远看过她几眼。她不爱笑了, 心事重重的, 倒显出些清冷的破碎感。

    现下,在昏暗的小巷。

    她眉眼被俗世浸染,在无垠的夜里,在氤氲的薄雾中, 显得脆弱又疏离。

    她实际, 并没有她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好。

    江桀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一言不发的掐了烟。

    他侧首看了眼昏暗的巷子深处,下颌线紧紧崩起。他眼神冷的发寒, 周遭戾气丛生。

    陈灿稍缓了一会,她仰头,有些迷茫。她嗓音又哑又软, 喊他:“江桀…”

    “你在这干嘛呀?”

    江桀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

    他当时在打球,坐在一旁休息听的一清二楚。

    当时高中有传她的身世,他只管打到人闭嘴,也从没听进去过。

    他只是看那男的和他那犯事蹲大牢的爸一样的不舒服,觉得不放心就跟来了。

    到那看陈灿的脸色就很不好了。

    他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直跟到这巷子里。

    他弯腰俯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没出气呢?”

    “手打痛了?我再去帮你打一轮?”

    她像是真的累到极致了,轻垂着眉眼,连躲都不躲。

    只是轻声说:“不用了。”

    江桀眼里的戾气冷的像化不开的冰,他直勾勾的看向巷子暗处,站着不动。

    陈灿无奈,她只想回去睡一觉,伸手拉了拉他,“算了,我爷爷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走吧,你今晚有晚自习吗?”

    江桀收回眼,“没有,你呢?”

    陈灿很坦荡,“有,但我想回去睡觉。”

    江桀耸了耸肩,他评价:“大小姐现在真是不同凡响。”

    “打完架就逃课。”

    陈灿点了点头。

    她看上去没多少精力,做什么都是在明晃晃的敷衍。

    江桀也不再同她说话,他沉默的同她并肩走着,走出昏暗逼仄的小巷,再走到外头光亮的小街上。

    外头人逐渐多了,陈灿垂着头走路,他时不时要拉上她一把。后来,他直接隔着她大衣衣袖握上她手腕,她也不挣扎。

    她像是濒死的人,随他摆弄着。

    “汪汪——”

    他牵着的手腕倏地动了一动,然后她看见抬起头,愣了两秒。

    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她喊:“哥哥。”

    江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身形高瘦,散漫的牵着一条狗。穿着随意,外头松松垮垮的套了件挡风外套,领子高立着,遮住下半张脸。

    看着像是晚间出来散步溜狗。

    他神色淡漠又疏离,像是根本不认识陈灿一样。

    她喊他哥哥。

    刚刚在小巷里听到的话语开始在他脑里回放。

    “周家那么有钱,再说了,你不是和你那个哥哥挺好的,听说周氏全是他在管了?”

    “这又不是亲的…”

    “你长成这样,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二叔这也是为你以后好——”

    上次,她说,那是她喜欢的人。

    可他看她,倒是冷漠到令人心寒。

    他侧首去看陈灿,她神情又脆弱了几分,像随时就要消散。

    她眼睫无力的垂下又抬起,来回几次,好像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对面的那男人淡漠的抬了抬下巴,当作打招呼。

    他转身就准备要走。

    只是他手里牵的那条狗,一直叫唤个不停,它想往这边来,奈何被牵住了,正在费力挣扎着。

    僵持不下。

    江桀垂眸,他手往下滑,牵着她的,一直牵着她过去。

    陈灿蹲下来,摸了摸那条狗的头。

    她扯出一个笑,“哥哥,我要去上晚自习了。”

    “再见。”

    与他擦肩而过之后。

    江桀手又上移,隔着衣袖握住她手腕。

    稍走远一些。

    他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江桀没说话。

    他们走到校门口附近,人少一些,他松开手,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

    一直到他们走远了。

    罐头从开始的叫唤着想挣脱狗绳去追陈灿到后来呜咽的趴在地上蹭他的裤腿。

    周放都没动过。

    最后,他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刚才。

    应该多和她说两句话的。

    如果可以,或许还应该像一个正常的哥哥,问问那个牵她的是不是她男朋友。

    而不是像这样,又把事情搞的一团乱。

    越来越偏离轨道。

    -

    陈灿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