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轻点地面,衣摆飞扬,于半空中飘然而下,缓缓落座在正中心的木椅之上。

    池离言与众多修士一起,不约而同地被她吸引住目光,眉目间悄然渡上一层敬佩。

    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她,可此时高座在那儿的人还是带着丝不染世尘的惊艳。

    不远也不近,熟悉又陌生,很奇妙。

    她的眼神若有似无掠过天边晚霞,眸中一点光芒,随后渐渐趋于黯淡。

    那一刻,仿佛周遭色彩都随着她的眸子黯淡下去,唯有她,依旧浓墨重彩。

    “剑修的眼里,只有第一,弱者退散。”

    “万物臣服于剑下。”

    “用剑创造属于你的世界,然后毁灭它。”

    “告诉世人,创世者有权毁灭世界。”

    “谨记剑仙教诲。”

    池离言叹了口气,同众人一起弯下腰。

    什么呀,还以为她会在今天多少收敛一下。

    不过转念又想,她怎么会收敛呢?

    没人能改变她,这才是她江莲。

    她永远那么强大,坚不可摧,令人生畏。

    也让人,望而止步。

    想靠近却害怕被锋芒刺伤。

    想触碰却思考再三最终缩回手。

    抬头时正对上江莲的视线,有点羞愧,刚想假装不经意地挪开眼,耳朵里响起她的传音:“九幽灯今日可有亮过?”

    池离言一拍脑袋,对,忘记修灯了,比完就去修。

    “嗯。”猝不及防的回声吓他一跳,他什么时候能跟江莲对话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

    ......那可真是谢谢你帮我说台词。

    江莲的表情有所变化,但很快回归平日里的冷漠,池离言估计自己大概看错了,便没多想。

    指指前进的队伍冲她示意,江莲微微颔首,“去吧。”

    待池离言跟着大部队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江莲的脸再次沉下。

    不对劲。

    来这么久她都没感受过第二次妖气,难道是她太敏感?

    也不对。

    若一气宗真的有一气真人嘴里说得那么戒备森严,怎么会连白玉鳞来给她送话本都察觉不到?

    可白玉鳞真的能当作一个评估标准吗?

    他好歹是与毒半仙齐名的大妖,若不想让凡人察觉当然有的是法子。

    在江莲一次次的提问和自我否定中,比赛已过去大半。

    旁侧的一气真人出言提醒:“剑仙在这群修士里有没有发现有仙骨的可塑之才?”

    江莲想都没想:“没有,一群废物。”

    许是察觉到她心神不宁,一气真人笑笑指向场地中心站着的四人:“不愧是万剑宗呐,竟能有两个进到半决赛。”

    江莲顺着看去,四人分别为修士a、池离言、二师弟、修士b。

    合着小老头这是夸别人顺道把自己连带上了。

    就喜欢耍点小花招往自己老脸上贴金。

    江莲嗤笑一声假意附和:“是啊,我看第二个就挺有仙骨的。”

    “真的?”一气真人喜逐颜开,但很快,他的笑容僵在嘴角。因为不管是从左数还是从右数,都跟他们宗的两个修士沾不上边。

    “一个简单的文字小游戏。”江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做人比剑法简单,先学做人,再学剑。”

    而后饶有兴趣地撑着脸看向擂台,池离言正像个傻子一样冲她笑。

    用大拇指戳戳自己,冲她比出个1的手势,自信满满。

    恍惚之中,江莲仿佛又看到那个意气风发,从头到脚连根头发丝都带着浩然正气的他。

    手提桃木剑,肩背开天问:“开天在此,剑仙可归位?”

    似乎比起那个他,江莲更熟悉没皮没脸鞍前马后的他,忙忙碌碌进出厨房的他。

    而现在,眼前的他宛如初见。

    日子过得久了,江莲都险些忘记,他是个一身剑骨的修士,他用剑时最像仙君。

    虽不及神仙万分之一厉害,但还算他的魅力所在。

    魅力?

    江莲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再对他动过杀心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习惯他呆在自己身边?

    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唠叨声不再觉得吵闹?

    有种莫名的情绪席卷而来,心脏跳动的声音跟着乱套。

    她想不起来了。

    秋风落叶把初冬带来,也把他带来。

    草木枯萎融入进她的记忆,也把他融入进。

    她死后,剑仙还需要存在吗?

    若是需要,他如何?

    世上从来都不止有一位剑仙。

    剑仙从来都不只是她。

    我有一剑,剑名开天。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我愿世人畏我恨我,唯独不愿世人对我有所期待,记住我好的模样。

    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

    杀了我后成为我,你便是世间流传千古芳名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