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有鬼,当然不敢看。

    “你跟我装什么?”江莲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的肉一寸一寸剜下来,咬牙切齿,“倒是我想问问你,你宗门的弟子怎么会堕魔?”

    “堕魔?什么堕魔!”一气真人低着头,眼珠子该往哪里瞅都不知道,反复拉拽衣领,“我不知道!”

    “不见棺材不落泪。”江莲一把踹开他,用鞋子翻过修士a的尸体,可她想象中的堕魔迹象并没出现。

    一气真人拧一把自己大腿,接着鬼哭狼嚎:“哪里有堕魔的迹象!莫不是您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杀我徒儿!”

    事已至此,他喜欢装蒜,江莲懒得再跟他演,“对,我就杀了,怎么了?区区凡人,本仙想杀多少杀多少,还需要理由?笑话!”

    一阵头痛蓦地袭来,她的眼前泛起雾气。

    地上的那片血迹激起了她的渴望,额间印记又一次若隐若现。

    有个声音低吟:“杀了他们。”

    “全部都杀掉。”

    手里抓着的开天抵住一气真人的脑门。

    “对,刺下去。”

    “他们所有人都该偿命。”

    “江莲,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一直站在原地,目睹一切的池离言抓住她的手,“够了!别再滥杀无辜了!你若打算继续杀,就先把我杀掉,从我身上踏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标了 创世者有权毁灭世界是国仔说的

    第42章 ·

    池离言第一次直呼她的大名,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直觉告诉他,只有这样做, 她才能停下来。

    事实的确如此。

    而在此之前,池离言在两难的境地里挣扎了很久。

    他大可以替江莲作证,九幽灯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他知道, 灯是坏的。

    反观眼前修士a的尸体,如一气真人所说, 没有任何堕魔的迹象。

    他该说谎吗?

    剑道要求心诚,谎言乃大忌,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岂是说乱就能乱。

    所以他迟疑了, 迟疑该不该摒弃道德站在江莲身后,迟疑他能不能承担得起一个欺师灭祖的名头。

    他不是江莲, 他是池离言。

    正因为他是池离言, 他才不能走过去。

    但他没承想,最后他站着的地方,竟是她的对立面。

    世事总与愿违。

    原来人不只在临死前会走马灯。

    池离言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幅幅他跟在江莲身后的画面。

    她会在乎吗?应该不会吧。

    反正对她的漫长岁月而言, 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子连千万分之一都占不到。

    她居然有离他那么近的时候啊, 她现在看起来可远极了。

    什么都没说,却不如像从前一样骂他一顿。

    她的眼神疏远又陌生,到最后,连疏远和陌生都俱尽。对, 是不屑于, 一个表情都不屑于展露, 她重新回到最初的那副样子,万物在她眼里都是个笑话的样子。

    江莲突然之间就清醒了, 忍着头痛轻笑一声,淡淡道:“你叫我什么?”

    池离言自然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有口难言,还不如不长嘴。

    他也不是不相信江莲,是没有个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相信。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证明,只需她上去过两招,便可证明修士a堕魔,区区元婴期修士怎么能应付下剑仙的招式。

    偏偏她没这么做,用了最坏的办法。

    那一剑不仅刺穿了修士a的心脏,也斩断了才搭建起来的、连接池离言和江莲的桥梁。

    “滥杀无辜。”她的指尖置于唇珠上,喃喃重复几遍,“好一个滥杀无辜。”

    江莲其实有过期待的。

    不过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现世报。

    她从不想凡人对她有所期待,到头来竟期待凡人理解她、无条件的相信她。

    而她期待的凡人,最后当然会不负众望的用行动验证,她的期待有多么愚蠢。

    预料之中,可失望却是意料之外。

    ‘你快说,说你相信我。’她本想这样讲,可话出口,却变成了:“池离言,本仙问你,你到今天才发现本仙滥杀无辜吗?”

    “池某不敢对神仙妄下定论。”

    ‘你明明答应过的,把我的话奉为圣旨,不许忤逆我。’

    “本仙差点忘了,你也是凡夫俗子的其中一员。”

    “池某一直是凡夫俗子,倒是不该沽名钓誉,妄图改变剑仙,对您有美好的幻想。”

    ‘我开心你要笑,我不开心你就闭嘴。’

    “哦?本仙生来如此,不会被世间一切改变,是你看错了,低估本仙的劣根。”

    “是,池某大错特错。”

    ‘骗子。’

    “不得紧,莫要将错就错便是。”

    “谨记剑仙教诲。”

    她说完就提着开天离去,然而池离言低下的头再没抬起来,连头皮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