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被她打偏的脸又扭回来正视着她:“我从来都不想当皇帝,从来都不想坐上那个位置,从来都不想报仇。”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为什么一定要那些呢?姐,我们以前不也过得很好吗?你忘了,爹跟我们说,只盼我们开心快乐健健康康的长大就好,为何你一定要有这些执念呢?”

    “你懂什么!你什么不懂!”皇后摇着头后退,“你觉得好是因为你被我保护得好!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了你做了什么,你永远都不知道。”

    锦衣玉食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给弟弟最好的,她的弟弟值得最好的。只要给弟弟最好的,弟弟就能一直在她身边。

    年幼的沈玉一直是这么想的。

    只要她给弟弟足够好的,弟弟就不会去羡慕别人,不会去多看那些低等人一眼。

    弟弟是天之骄子,弟弟应该是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弟弟不该甘于平凡。

    爹娘是这么教她的:她不可以让弟弟看到污秽的东西,所以她要帮家族报仇,要让弟弟的皇位坐得高枕无忧。

    可为什么,弟弟永远要跟她唱反调呢?

    弟弟为什么不顺着她?他为什么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一个女人身上?他不该如此,他该有三千佳丽,该有无数孩子。

    她似乎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来证明她没有错,含着泪水的眼睛盯着沈年,可怜巴巴地:“你曾经为了那个女人背叛我,现在要因为一个外人背叛我吗?”

    不可以的,不可以。

    弟弟绝对不会因为外人背叛她的,每次只要她摆出这副表情,沈年就会说她想要的答案,除了当皇帝。

    沈年纠结了很久,久到火把星子差点掉到柴火上,“对,姐姐。”

    “我不愿意。”沈年的脸色轻松了不少,似乎有一块总压在他身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拿走了,“我不愿意你说江姑娘是外人,她是很好的人,跟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从小看到的世界都是你告诉我的,可我发现,你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醒醒吧,姐姐。不要总给我你觉得是好的、是对的的东西了。水果不止有一种,喜欢吃的东西也不是唯一的东西。”

    “一一不需要为我们任何人的寄托而活,我只希望他开心快乐、健健康康。”

    雨停了,看来江莲答应帮他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沈年呼出一口气,他答应江莲的事情也马上解决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不过想也知道,江莲大概不会留在这里。

    “姐,我们一家人,就普普通通的活着,不好吗?”

    皇后眯起眼睛,笑得灿烂。

    沈年放下沈一一,张开双臂。

    可皇后没向他奔来,而是夺过宫人手里的火把,连人带火一起栽进那堆柴火里。

    柴火一下子被点燃,火光冲天。她的面容渐渐被火势覆盖,声音也被吹散在风里:“不好,一点都不好。”

    池离言想不明白他们姐弟吵架为何遭罪的是自己。

    以及,他今天出门又忘记看黄历了。

    下次一定。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池离言被火势呛咳了几口,结果吸进去几口浓烟,肺都快炸了。

    这个状态倒没持续很久,因为不出片刻,他的真命天女从天而降,只勾了勾手指头,他就飞起来了。

    准确的说,是他别在腰封上的剑飞起来了,连带他一起飞起来。

    为什么他每次都要被迫选择这种姿势?

    还要被江莲皱着眉头嫌弃:“啧啧啧,真脏,命真大。”

    池离言:“下次的姿势能让我自己选吗?”

    江莲:“死的姿势可以。”

    池离言:“当我没说。”

    “骗你的,没多少法力了。”

    池离言这时才注意到,江莲也实在不能用干净来形容。经过雨水冲刷,血渍在白色的衣服上显得触目惊心。

    沈年跪在火光前,面无表情。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那控制欲极强的姐姐到最后,还是没有因为他有哪怕丝毫改变。

    他还是被迫走了她想让他走的路。

    国不可一日无君。沈年是个男人,他要有担当。

    好在,当他问身旁被他牵着小手的沈一一:“一一,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出去走走呢?你放心,不管你怎么选,爹都支持你。”

    “爹在哪我就在哪。”沈一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还是挺喜欢葫芦鸡的。”

    “好,那咱们就留在长安,每天都吃一一喜欢吃的葫芦鸡。”

    真相倒如沈年所说,的确是一场闹剧。

    白玉鳞想借皇后的手杀池离言,骗她杀了池离言可得足够杀江莲的修为。

    当然,自始至终都是骗她的。白玉鳞怎么舍得,他连自己都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