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计较到底是谁爱的更多,爱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爱就是全部,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时候,对方拿出了全部,你也拿出全部,这就足够了。

    林若柳后来才想明白这件事,现在便对这份爱放任自由。

    她其实远没有自己形容的那么讨厌季挽柯,季挽柯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但是他们都太需要林乐扬了,无意识地争宠、作对,谁看见谁都不顺眼,让林乐扬夹在两个人中间为难,让他在里面选出一个,谁才最重要。

    他们以前总是刁难林乐扬,现在想起来实在太幼稚了。

    林若柳从那件事之后彻底接受了季挽柯。

    她没说过,季挽柯也不说,他们还是吵架拌嘴,可都默契地不再让林乐扬做选择。

    这是他们的成长,而林乐扬的成长则再更后面。

    她以前责怪弟弟永远长不大永远天真,现在她只希望林乐扬永远长不大永远天真。

    李川还在睡着,呼吸均匀,睫毛轻颤,眉头无意识皱起,而后猛然惊醒。

    林乐扬看着他,抚摸他因噩梦而流汗的脸颊,温柔而温驯。他仿佛是被浇灌成熟的果实,如今充满大人的韵味,这样的果子是注定要被人采摘的。

    李川握住他的手腕,把半边脸颊贴在他的手心,要他抚摸自己。

    但只能是我。

    他在心里默念,但林乐扬只能是他的。

    “哥哥。”他叫他,并且凑过去亲吻他的额头,在沉闷的夏天里、初晨的阳光里衔吻唯一甘甜的露水。

    而林乐扬回应他。

    ##

    赵瑞宵再一次和李川见面,还是在林家,这一次开门的甚至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也不是常姨。

    李川站在玄关处,他站在门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上一次见面他透露的实在太多。

    这不应该。对一个十九岁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把一些事情讲出来,实在不像他的性格。

    可他就是说了,并且收获到他预期中的神情——属于季挽柯的神情。

    他不确定是不是人在爱着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如此,他没有可以参考的对象,只能把曾经的友人搬出来,想象他听到这番话会是怎样的神色,李川完美复刻了一切。

    这让赵瑞宵感到荒唐的同时有又可怖的想法。

    如果李川是季挽柯就好了,这样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他产生这个念头,随即立刻否认了。

    这对身边的少年不礼貌。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擅自把他当做另一个人。

    一个消失很久不会再回来的人。

    “下午好。”赵瑞宵朝他打招呼。

    李川朝他点点头,很是随意地说:“林若柳又让你来?”

    赵瑞宵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很快恢复过来。

    李川毫不掩饰,不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有把他当外人。

    赵瑞宵说:“这次是我自己想来。”

    李川显然不信,让开路,“好的,来看乐扬哥?”

    赵瑞宵却对他说:“来找你。”

    李川看着他,“你觉得我该信吗?”

    “信不信随你。”赵瑞宵露出他擅长的笑容,和善又令人捉摸不透,“要出去转一圈聊聊吗?”

    李川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不了。”

    “乐扬在做什么?”

    “睡觉。”

    赵瑞宵看着他,李川一脸坦然。

    “若柳都没把他看得那么严。”赵瑞宵意有所指。

    李川懒洋洋抬抬眼皮,“原来私下里你这么叫她?”

    赵瑞宵:“……”

    李川:“……”

    双方皆沉默。

    “你不想知道更多吗?关于乐杨的事。”赵瑞宵抛出一个诱饵。

    李川不为所动,“现在不太想。”

    “现在?”

    这一次李川没有回头,仍旧看着他,“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是指什么?赵瑞宵没有问出口,他知道答案。

    “我要留在他身边。”

    赵瑞宵嘴边的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变作一种更复杂的神情注视着对面的少年。

    这很冒犯。

    他再次提醒自己不该把少年当做另外一个人。

    “叔叔。”李川开口,“到底进不进来,空调开着呢,冷气都跑出去了。”

    赵瑞宵回过神,点头,踏进温凉的室内。

    季挽柯不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人不是他。

    ##

    林乐扬的记忆力出现衰退大概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不,比这个时候更凉爽,气候宜人,是在四月末。

    最开始是会在饭桌上提起季挽柯,当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林乐扬忽然说:“等一下,季挽柯还没到。”

    结果全桌人都静下来。

    然后林乐扬道歉,非常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