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欺负阿时,我下意识冲了上去。

    可是我忘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护她了。我挥着拳头穿梭在他们身旁,终归是无济于事。

    在他们耳边留下的,应该只是一阵风吧。

    看到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给他们,我生气至极。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却还是一脚踢在了那个铁皮垃圾桶上。

    令我全然没有想到的是,我竟将它踢倒了,还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同伙的身上。

    那一刻,我觉得上天还是待我不薄的,没有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阿时被欺负。

    真的很感激。

    不知怎么的,她似乎看到我了。但我的状态极不稳定,我不确定在她眼里,我到底有几分真实。

    她跑了起来,直到跑出巷子。

    坐在路边,我清楚地听到她说:“黄晟熙,你到底去哪了...”

    也清楚地看到了,她眼里的氤氲。

    我好心疼。傻瓜,我就在你身边啊。

    因为我的状态极不稳定,偶尔会恢复实体,不过也只是短暂的一下下。

    我摸不清这种状态的规律,也不知道实体存在的条件是什么,所以只能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暗中保护她,即便是恢复实体的时间,也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也好,慢慢地她就会忘记我的存在,就像之前没有出现一样。

    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回到黄明病院的遗址。

    不知为什么,心里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我跟着她回到这里时,就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气息。

    这里,有某个人刻意留下的幻境,只为了等她来。

    而这栋医院,是我十四年前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它似乎从没有改变,也没有从我生命里消逝。

    看着细小的尘埃在通过缝隙挤入的光柱下飞舞,思绪瞬间回到了他们都还在的那个时间。

    我记得,大厅左边的等候椅上,经常躺着喝醉酒的大叔。

    那个安置在角落的小小服务台里,胖胖的护士长阿姨每天都忙忙碌碌地趴在台子上记录着什么,有病人来跟她说话,她总是嗓门很大地回复。

    旋转的旧式老楼梯,是当年爷爷请东洋人建造的。风格明显不同于其他中式楼梯,扶手处还有精细的浮雕,那是我在这整栋楼房里最喜欢的地方。

    我总是喜欢拉着阿时,从楼梯的扶手上坐着滑下来。我们一人坐在一边,比赛谁先滑到尽头。

    差点忘了,我偷偷在扶手边上刻了我和阿时的名字。我在左侧,她在右侧。

    而这些,她是不知道的。

    那扇半圆形格状落地窗,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微弱的光线透过来,在地上映出斑驳。

    我就站在那扇窗的旁边,伸手触碰,却没有任何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阿时的尖叫声。

    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像是十四年前那样的场面。

    他听到她嘶哑着喊他,无比焦急。

    “黄晟熙!”

    我疯了一般冲向二楼,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我们原来住过的小房间里。而她,一定是在经历那场只有她看得到的幻境。

    她不在房间里。不,准确来说,她在幻境里的房间里。

    我不确定凭我现在的状态,还能否有能力再进入幻境。幸好,制造幻境的主人似乎没有将我排除在外。

    那是...白初言制造的幻境。

    凭着最后一点能量,我将阿时从幻境里带了出来。

    好险,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她可能就会永远留在幻境里再也没有办法出来。

    阿时,我不允许你有事。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你,就像当年一样。

    可能是耗尽了最后的能量,我彻彻底底失去了实体。

    不过幸运的是,并没有改变什么,我的意识还在。只要能继续看着阿时,我也很感激了。

    令我惊讶的是,原来林元旭一直心心念念的小白,居然是阿时。

    也是,阿时只是我对她的称呼,并不一定所有人都会这样叫她。

    也好,阿时的心愿不就是林元旭吗,这下,她也能如愿了。

    不过其实在我看来,如果要将阿时托付给一个人的话,我更愿意托付给路璨。

    毕竟,他是真的等了阿时那么久的时间。

    经历过那场幻境之后,阿时想起了当年在医院发生过的事情,也想起了我。

    她很伤心。

    而当苏珉峻将那份从警局拿到的当年的逝者名单给她看时,她不可置信地崩溃了。

    那份名单上,有一个被黑色水笔划了很多次的名字。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在苏珉峻划之前就看到了。

    那个名字,是白初言。

    那时我就明白了,她,或许是和我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