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浩集团是酒店起家的,曾经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商业巨头,五年前却突然被查封,具体原因不明,新闻报道只说是涉嫌非法交易、洗钱等。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一代巨头就此陨落。

    盛毅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夏君笑背对着镜头,看不到表情,但他当然认得出是她。至于那位明浩的太子爷,他总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肯定印象不深,因为脑子里并没有清晰的图像。

    旁边陶珂在叫:“爸爸,陪我读书。”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纸塞了回去。陶媛媛还在捡其他的书,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他看了一眼那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女人,眼神晦涩。

    两人一起把书全部收拾好,放到书柜里。陶媛媛道:“我去做饭。”盛毅点点头,自己走去陪陶珂读书。等到吃完饭,给陶珂洗完澡,哄她睡着,盛毅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陶媛媛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轻声问:“累吗?”

    盛毅转头看着她:“媛媛,你和珂珂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陶媛媛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种话,愣了一下,才点头:“嗯。”

    “紫桐跟明浩太子爷怎么回事?”

    “啊……”陶媛媛神色有点不自然,“我也……不是太清楚。”

    盛毅将手臂搭在沙发上,他的手刚拆线不久,还可以看到明显的伤疤。他就着这个动作看着她,语气冷淡:“你故意让我看到那张照片,不就是想告诉我他们之间的事吗?”

    陶媛媛知道他生气了,他从来都不喜欢别人试探自己。可她也没办法,夏紫桐不在的这五年,她就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可她总觉得,只要没有别的女人入他的眼,那么也就相当于他是她一个人的了。

    谁曾想,夏紫桐突然出现,盛毅那颗原本埋在灰里的心又开始复活。尽管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可她知道夏紫桐这个人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初恋,是他这辈子唯一倾心爱过的女人,是他的弱点、软肋、逆鳞,是他所有不理智、不冷静、无法自持的源头。

    夏紫桐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沦落为他公司的一名小员工,无论地位如何改变,他还是那样深爱着她。

    那她呢?她从小崇拜他、爱慕他,也曾为他付出过很多,甚至昧着良心不折手段,可无论怎么做,始终都无法得到他。而夏紫桐什么都不用做,他的那颗心就扑了过去。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媛媛。”盛毅加重语气叫她。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瞬间就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说:“你真的想知道?当年你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她就跟明浩太子爷杨恒好上了,我去找她的时候,见到他们两个卿卿我我,我怕你伤心,一个字都不敢提。后来她怀了杨恒的孩子,杨恒却出轨了,她爸爸一怒之下,利用自己的权势,清洗了整个明浩……”

    “她怀了杨恒的孩子?你亲眼看到的?”盛毅的声音很沉。

    陶媛媛有点害怕,但还是咬咬牙,说道:“我也是看八卦杂志上写的。可是我想,如果事情不是这样严重,她爸爸不至于这么狠吧。毕竟那是明浩啊,想要把明浩弄垮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盛毅沉默了。

    当年夏政国之所以激烈反对他和夏紫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女儿嫁给军人,尤其是他这样危险的军种。而杨恒出身商业世家,没有这层顾虑,杨家优渥的家世也可以保障他的宝贝女儿将来仍旧衣食无忧。这么看来,她跟杨恒有过那么一段,倒是顺理成章的。

    他的心口十分沉闷。

    陶媛媛不敢再多说。

    盛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临走前他对陶媛媛说:“媛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对你和珂珂有亲情也有责任,我不会丢下你们母女。但是,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还有——”

    他拉开门,丢下最后一个字:“她。”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高大的身影被挡住,陶媛媛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颓然坐倒在地。

    夏君笑揭开汤煲闻了闻,一股鲜香扑鼻而来,火候刚刚好。关了火,取下围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始把菜一盘一盘地端出去。

    过去的一个星期,盛毅每晚八点到八点十分左右会准时来她这里吃饭。原本她一个人的时候,最多也就做两个菜,就算袁芳吵嚷,也最多加到三菜一汤。可盛毅过来吃饭,她总想让他吃得好一点,所以起码四菜一汤,有时甚至五个菜、六个菜。

    今晚就是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可饭菜都快凉了,盛毅还是没有来。她有点坐立不安,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宿舍楼前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冷。十一月虽然对于穗城来说还是夏季,但这几天有一股冷空气南下,连着降温好几度,又是夜里,未免有些寒凉。

    她走回沙发上坐下,玩了会儿手机,盛毅仍旧没有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或者电话。饭菜一点点凉了,九点,十点,十一点……

    夜里十二点半,她终于站起身,把凉透底的饭菜用保鲜膜一盘一盘蒙起来,放到了冰箱里,然后洗澡睡觉。

    这一晚她总觉得有风在吹,明明窗口并没有风铃,可是却有滴灵滴灵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个晚上。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回到了京城那所自己出生和长大的房子里,被褥床单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清香,她翻了个身,懒懒地望向窗外,窗棂上挂着一串风铃,那些可爱的小铃铛,在微风的吹拂下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窗台上,几盆迎春花迎风绽放,一簇簇黄色的花朵欢快地摇曳着。她缓缓坐起身,探头往外看,阳台角落的那盆绿植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他隐在阳光和阴影之间,看不真切,可她知道他就那里。

    她忽然高兴起来,从床上一跃而起,又轻轻下床,开门,从客厅绕过去,想要抓他。谁知等她走到那盆绿植面前,却见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个身影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愕然,赶紧回头去找,然而偌大的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是空的。她着急起来,喊道:“凤七,七哥,你在哪里?”

    风将她的声音送出很远,可她自始至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程怀原以为盛毅连礼物都买了,他跟夏君笑应该已经有了、或者即将会有实质性的进展,谁知等了好久都没见到盛毅有所行动,旁敲侧击问了几回,盛毅根本理都不理他。

    他想了想,给夏君笑发微信:小夏,你跟七哥吵架啦?

    结果夏君笑也没理他。

    他越发事情不同寻常,这两人肯定是在冷战。而从他对七哥的了解来看,多半是这个直男做错了什么送命题,才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作为好兄弟,他不能看着他家七哥就这样“送命”。可他从来没谈过恋爱,甚至连女孩子都没追过,万一帮了倒忙,毁了七哥一生的幸福,那可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他用“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头,把这件事编成一个故事,去请教那些助理秘书们,最后大家一直建议——在两人的同一个朋友圈子里,搞一个集体活动,然后给他俩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程怀觉得不错。至于活动也很简单,盛夏地产每年下半年都会组织员工去休疗,正好就在下个月,他可以好好筹划一番了。

    休疗是分批的,毕竟盛夏光总公司就有一千多人,不过既然他有心安排,自然能让董事长办公室跟开发部在同一批。可是去哪里呢?他想啊想,最后决定去泡温泉!想想到时候两人轻装上阵(衣衫不整),多容易擦出火花!

    就这么办!

    在董事长特助的亲自过问下,休疗的事情安排得快且顺利。时间定在下个星期,总共两天一夜,周六早上出发,周日下午回来,地点在穗城郊区的一座温泉山庄。之前的五年,每一次盛毅都没有参加,这次却破天荒地出现在名单上,好多人都沸腾了,尤其是女同事。

    那可是所有女同胞心目中的钻石王老五!无论颜值、气质还是财富,都是人中龙凤。哪个灰姑娘不想做天选之女呢?

    休疗的前一天,程怀偷偷找到袁芳:“明天你跟小夏上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