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霖是那种,前一天把食材准备好,第二天早上不但有时间晨练洗澡,还有功夫做饭带走的究极时间管理大师。

    跟温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对对方的健康作息阴影极深。虽然温霖从不强迫他遵照一样的时间表,可那种仿佛肥宅面对现充的自惭形秽现在还残留在他心里。

    当时纪峣曾对温霖开玩笑,说感觉自己像是土肥圆在和高岭女神梦幻同居。

    温霖的手艺他是知道的,一看自己吃垃圾外卖时,对方吃得那么好,他就酸了。

    谁料温霖几乎笑趴下:“你想多了峣峣,我请了一个做饭阿姨,这是她给我做的——我又不是什么热爱厨艺的森系男子,都单身了干嘛还自己做饭。”

    纪峣沉默了一下:“温霖你知道么,你在我心里是家政全能、十项满分的精致男神。现在这个人设崩塌了一角你知道么,快点把它补起来。”

    温霖嘴一撇:“我是不讨厌做饭,但天天做也很烦的……请个阿姨难道不香么?”

    纪峣还记得,这人围着个围裙,说想一辈子给他做饭的样子。

    他对着屏幕扬起筷子,作势要敲人:“老实交代,你究竟套路了我多少回。”

    温霖眼也不眨:“对不起,全是套路。”

    纪峣:“……”

    他一下子被哽得没话说。

    温霖见他被噎住,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后,话题再次被带了回来。

    目前的情况是,纪峣的几个前男友全出柜了,几家人也都知道了纪峣的事,甚至包括张鹤他爸妈。

    真是光想一下就社会性死亡的场景。

    温霖冲纪峣比了一根手指头:“叫我声好听的,我替你摆平我爸,让他不找你的麻烦。”

    纪峣默了一下:“这也太简单了吧——你想听什么?”

    温霖脱口而出:“爸爸。”

    纪峣毫不犹豫:“爸爸,求你了。”

    “不够真诚。”

    “——爸爸!”

    “乖。”

    温霖表示自己有被爽到,同时略微遗憾纪峣的识时务。如果纪峣扭捏一下,他就可以下套让纪峣叫他“主人”了。

    纪峣一时有点适应不能。

    “不是……温霖,你这几天到底什么毛病,彻底放飞了还是怎么的,感觉你在逮着机会欺负我。”

    温霖坦然承认了:“大概是压抑太久,我现在最大的趣味就是欺负你,见你吃瘪我就开心了。”

    反正不想着和纪峣在一起了,不用算计着要纪峣多喜欢自己,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纪峣:“。”

    行吧。

    “张鹤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两家不会真的绝交了吧——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

    一提起这个纪峣就愁:“不知道啊。我根本不敢上门找干妈他们,张鹤那边,我之前又跟他说好了他生孩子之前不联系,所以完全闹不清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忧郁地趴在桌子上。

    温霖品了品他的话,半晌后道:“说实话,我挺开心的。”

    “滚!”

    “那兄弟俩呢,你什么意思。”

    温霖单知道纪峣已经跟兄弟俩断了,具体情况纪峣没说,他也没问。

    他算得上消息灵通,更何况蒋家大儿子爆出的出柜丑闻享誉教育界,蒋老爷子一把人带走,外头就传出消息了。

    温霖怂恿:“干脆就这么断了吧,蒋老师肯乖乖被带走,肯定是把柄被拿捏了。想也知道老爷子打算收拾你,你识趣点不去动摇蒋老师,说不定他就高抬贵手了。”

    这回又乖乖叫人“蒋老师”了。

    纪峣把筷子一撂,托着腮看他演。

    温霖就笑,也在视频那头放下筷子:“我开玩笑的——建议你还是去蒋家一趟。”

    “实话?”

    “大实话。”

    纪峣不吭声了,垂头看着餐盘里的回锅肉发呆。

    肉片已经凉了,猪油凝结了一层橘红色的霜挂在上面,油腻腻的,恶心极了。

    温霖在电话这边,只能通过镜头看到他一个毛茸茸的发旋。

    他一下子心软了。

    “去吧,峣峣,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这是你该解决的问题。”

    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事,纪峣很清楚。

    蒋老爷子现在不发作,不过是因为蒋秋桐顶在了最前头。这件事的责任其实都在他,他不能心安理得地缩在后面。

    况且,他也该给人一个交待。

    纪峣问:“你要我去见蒋老爷子,说不定人家一感动,就同意把儿子嫁给我了呢,你不担心?”

    温霖摊手:“你别再试探我了。”

    纪峣唔了声:“这件事就定下了,但还得麻烦你牵线。”

    蒋老爷子不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见的,他没有蒋春水的联系方式,蒋秋桐联系不上,于思远他不想联系,只能托人递话。

    纪峣家实业起家,教育界没几个认识的人,倒是温霖他爸妈文人出身,有一把子朋友。

    “你还不如直接堵门,这样托人,老爷子肯定会给你下绊子。”

    “那还不是得受着。”

    光是想想即将到来的场景,纪峣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他是真的怕。畏惧程度仅次于当着干爹干娘的面出柜,并直接挑破暗恋他们家儿子。

    温霖挑眉:“你真的长大了,峣峣。”

    看看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再看看现在这个苦笑着的青年,不得不说纪峣这样又畏又丧,还强撑着打起精神的样子,挺招人疼的。

    活力四射的纪峣固然耀眼,这样被人揉圆搓扁的纪峣,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糟糕,可看到纪峣这样疲惫,心疼是难免的,更多的还是快意。

    快意之中难免遗憾,让他这样的对象不是自己。

    温霖盯着纪峣,在心里感叹一声,要是他家更有权势点就好了。

    他也想这么磋磨对纪峣,甚至再过份点。

    纪峣没注意到镜头那边,温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

    蓦地,他听到对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瘆人得很,顿时让纪峣想起了被他捅肾的那一下。

    他汗毛都炸了:“你怎么忽然笑得那么奇怪。”

    温霖托着腮笑看他:“只是认清楚了一件事。”

    “?”

    温霖拖长了声音:“秘——密~”

    第150章 chap.68

    这想法在之后得到了验证。

    蒋老爷子果然赏了纪峣一个闭门羹,不但如此,还使了不少绊子。

    果然之前按耐不发不是放过他,而是在等他的回应。现在老爷子等到了,纪峣也就开始倒霉了。

    说起来老爷子一个搞教育的,不该手伸这么长,奈何最近国家搞精神文明建设,纪峣家的产业就被点名批评了。

    这下纪父纪母坐不住了,天降一口黑锅,跟纪峣商量对策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纪峣拱了人家家的嫡长孙!

    两个家长头疼得不行,其实他现在还没回过味儿来。纪峣在家人面前一直装得很好,这么多年有张鹤打掩护,他从来没露过馅。

    在二老心里,自家儿子没有哪里不好,省心懂事有能力,基本没让大人操过心。

    谁知道他背地里搞出了这么多事!

    纪父是想骂人的,但张鹤那天的话虽然难听,倒也在点子上,他现在连管教儿子都气虚。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你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就凭你还不够格。”

    纪父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当人爹娘的意义,不就是给孩子收拾烂摊子么。虽然我跟你妈老是不着家,但到底还没死呢。”

    这一下直接把纪峣拍懵了。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半晌后才嗫嚅道:“我以为你不会想再管我了。”

    “说什么傻话——!确实很生气,但管还是要管的。”

    纪母一把将儿子按进怀里,她比纪峣矮,纪峣浑身僵硬,肌肉紧绷着,像是想逃。

    他似乎以为她要打他,见到手扬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瑟缩起肩膀。

    直到属于母亲的、温暖的臂弯环住了他,纪峣才一点点放松了身体,弓着腰任她搂着,像只被淋湿了羽毛、不知所措的鸟。

    纪母心里蓦地酸软,像是泡开的海绵,被狠狠捏成了一小团。

    从大闹温霖婚礼开始,坏事就一桩接一桩地发生。纪峣在接连不断的噩耗里,几乎被抽空了所有心力。

    除了觉得累,就是觉得疲惫,那是种发自灵魂的倦怠,像是心田干涸,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张鹤自从那天给了他一拳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连同父母还有干爸干妈也是。他面对温霖时,还能坦然地自嘲玩笑,可等他一个人独处时,父母的事,张鹤的事,干爸干妈的态度……他连想都不敢想。

    理智上他说服自己,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们不可能跟他断绝关系,可感情上,他却很难不做最坏的打算。

    以前打游戏时,纪峣经常会说“我人没了”,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