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觉得,其实喻见也是个慢热的人。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解声微怔愣片刻,盯着他,他没有说话。

    她好像跨越时空,看见了这抹熟悉的身影。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认识这样一个人。

    此后很长时间,声微终于明白,自己是真正喜欢上他了。

    她甚至后悔自己是只花妖,倘若是人,也许就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他。

    她家乡神山里的花妖精怪一族,都听说了她的凡人小情郎。

    ……

    这一年除夕,他是和她出去过的。喻见在街边买了她心心念念的,会晃尾巴的鲤鱼灯。提着灯回来,看见窗边迎着月光喝酒的声微。

    她晃了晃白皙的手腕,刚举起酒,就被他一下子打掉。

    酒壶被拍掉,清凉的梨花酒顺着地面蜿蜒流开。

    声微心头一颤:“你干什么?”

    “这酒很烈的,喝醉了怎么办?”

    “我刚拿起来,还没喝呢。”她笑。

    喻见这才舒一口气,幸好她没生气。

    “我知道你担心我。”她还没喝酒,人就像醉了似的,晕晕乎乎,开始瞎说话。

    “我担心你什么?”

    “你担心我被拐跑呗。”她手指绕着黑发转,笑意盈盈。

    “一会外面有烟花,你能不能看?”

    “我说过了,只要你喜欢。”

    “那可真是太好了,”声微一笑,“我不光想看烟花,我还想买糖吃呢,你也要陪我一块。”

    月光顺着她乌黑的秀发流泻在她明亮的眉眼间,少女侧着头,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她冲他笑,只那一瞬间,那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可以让他溃不成军。

    **

    喻见天生孱弱,这个声微是知道的。

    让他落下病根的是那年白雪漫天的暮冬。

    不过不能完全怪冬天。

    那年喻见缠绵病榻的生母过世,喻父暴怒,就拿他来出气。

    跪在雪地里那三天,声微并不知道。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很久以后,声微才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那年暮冬之后,他就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后来又听了很多首曲子,可是找不到那首清脆婉转的江南小调。

    甚至连歌曲的名字,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但那首歌带给她的感觉,她永远记忆犹新。

    那天声微在药铺卖草药,偶然遇到了喻府的下人。

    那人是一年前瞧不起她,斜眼看过她的。如今他已然不知道认不认得声微了。

    声微还认识他。

    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再见到喻九郎,她认得那人是喻见身边的,于是拉住他问:“你们家小少爷呢?”

    那人撇开她的手,疑惑地问:“你是谁?”

    “我是解声微。”

    那人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什么意思?”声微问。

    “不认得你。你要找我们家少爷,但我没听过少爷提起过你。”

    解声微一愣。

    “那你知道笙笙吗?”

    那人嗤笑一声,摇摇头,“没听过。”

    声微大惊失色,“那你们家少爷是喻见吗?”

    那人也一惊,“你都不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你还问?你真的认识九少爷?”

    “应天府的喻家九郎?”她问。

    “是啊。”

    “他认识我的,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喻府已经举家搬迁了,我只是外出给九少爷买药来的。少爷说了,现在不见人,何况是你一个外地人。”

    声微怔愣片刻,“不是,他喜欢我。我给他送过糕点,还送过一缸小鱼,他给我画过画像的。”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拉拉那人的袖子。

    橙黄衣服的人不耐烦了,没理她,径自出了药铺。

    只留解声微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不禁疑惑,她说的喻见,和这个九少爷到底是一个人吗。

    他不是早就喜欢上自己了吗。

    喻见带她看戏听歌坐船,难道不算喜欢她吗。

    在应天府的时候,她躲在树上偷看他,难道都是一场梦?

    那段时间漫长得像过去了十年,倘若真是一场梦,她真想永远困在梦里。

    她又揣测,难道是自己没有身份,所以家里人不许他娶自己,所以才这么骗她吗。

    那为什么连见一面都不行呢。

    还是,这一切都是她趴在树上坐得一场梦,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也不会喜欢上她。

    声微仔细想想,这一切来的太快,太好了,根本不像是真的,更像一场迷蒙虚幻的梦。

    可她不敢相信。

    初见,雨天,后山,饭盒,画像,小鱼,下江南……都是假的?

    少女一个人怔愣许久,眼眶湿润,最后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