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论衡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不过很快淡定无波。

    柳絮默然,眼神又失了焦,仿佛陷入了回忆里。

    祁景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没打扰柳絮,等着她回过神来。

    “阿露自杀的时候,小繁在旁边。”说完这句话,柳絮深唿吸了一口气,“阿露有严重的抑郁症,我找过阿露经常看的那个医生,他说……阿露产前就有抑郁症,只是不严重。”

    说到这里,柳絮抬起眼盯着祁景,她眼里和话里闪过一丝埋怨,“是生产后,抑郁症更严重的,因为……她对“阿景”地愧疚。”

    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阿景该有多好……

    戚论衡皱了皱眉,碍于逝者已逝,活人悲伤的面上,没出言。

    祁景沉默,既没出言安慰,也未出言责怪,她们所期待的那个人,不是他。

    “阿露出事前,顾沉珩的小三来过,我不知道她同阿露说了什么,小繁去喊人的时候,阿露的房间,已经血流成河……”

    柳絮抬手捂住脸,眼泪从她指缝中滴落,她哽咽着声音说,“若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若是我……一开始告诉她,你不是阿景,或许她不会抱有这么大的愧疚……”

    “怪我……是我这个母亲的失职……”

    祁景抬起手想拍拍她的后背,但想起她眼里的埋怨,又放下了手,他张了张唇,没发出半点声音,他深唿吸一口气后,问:“小繁在哪里医院?”

    “a市西门的私人医院。”

    戚论衡知道这家医院,a市最有名排名第一的私人医院,医术在行内数一数二。

    祁景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他回过身问柳絮:“您打算去哪里?”

    柳絮没说话,整个人透着托遗完成的释然,仿佛任务完成,她已经可以安然离去。

    “您别忘了,我并非小繁的亲舅舅,他今年才四岁,离十八岁成年还有十四年。”说完这句话,祁景同戚论衡出了待客室。

    柳絮呆愣在原地,外边的宾客已经离开,她扶着墙壁走出去,望着祁露黑白的照片,放声大哭。

    泪水就像是丢了阀的水龙头,水流倾泻而下,任由人想堵上,也停不下来。

    出了殡仪馆,祁景望着黑沉的天空,冲戚论衡说:“a市不太欢迎我。”

    话里带了几分委屈的味道,戚论衡抬手抚摸他的脸,无声安慰他。

    祁景深唿吸一口气,“阿衡,既然顾家不想要这个孩子,不如我们自己养吧。”

    “好。”

    “走吧,去医院。”

    祁景如今对于柳絮和祁露的亲情,已经没有多大的伤感了,不属于他的,他从来不会奢望得到。

    而他想要的东西,戚论衡已经悉数给他了。

    助理和车等在门口,看见两人,将车开到两人面前,他按下车窗,同人打招唿:“戚总,祁少。”

    戚论衡点点头,打开车门,护着祁景坐进去,开口对助理说:“去a市西门的私人医院。”

    车子缓缓驶离出去,祁景望着后视镜里的殡仪馆逐渐变小,脑海里突然出现柳絮那沧桑的脸,希望柳絮不要像祁露这般。

    窗外的街景变化,笼罩在高楼大厦上方的乌云,渐渐散开,露出明亮的天空。

    从那边开过来,刚好二十分钟的路程。

    车子停在医院大门口,来往的豪车辆川流不息,人员涌动,不愧是有名的医院。

    戚论衡率先下车,紧接着祁景从车里出来,两人握在一起的掌心,有着相互的体温。

    “找个地方等我们。”

    助理点点头,将车开离医院门口。

    平坦的路直直通向医院里面,几个红色的大字挂在大门上面,十分醒目。

    两人往里面走,到了住院部,从前台小护士那里报了名字,小护士直接领着人往小顾呈繁的病房去。

    病房里,小小的人,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着呆。

    祁景和戚论衡走进,小孩呆滞的转过眼睛,愣愣地没说话。

    “医生已经做过心理治疗了,不过小朋友还是不爱讲话,从进来到现在,乖巧的不像话。”小护士露出心疼,大概清楚小孩的情况,她目光带着乞求。

    先前来的人称自己是小孩的爸爸,看到小孩的样子后,随意问了情况,叮嘱他们照顾好久走了。

    经历了那么血腥的事情,小朋友需要的是关怀,以及家人的开导。

    “我是他舅舅,可以给他办理出院吗?”祁景偏头问小护士。

    戚论衡注意到小孩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仿佛一直在等着他们来。

    小护士皱眉,“他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办理出院。”

    见她脸上露出“又是一个不负责的家长”模样,祁景开口解释,“我们住北城那边,接他到那边治疗,离我们更近些。”

    小护士松了一口气,“我先去帮你们问问。”

    祁景笑了笑,“好,谢谢你。”

    一个互不相干的人,都知道心疼,有些作为有血缘的人,却像一个旁观者,漠视又无情。

    多么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