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马车的压在路面的低沉的吱呀声,阿珠撩开了车帘。

    漆黑的夜幕上悬着一轮弯弯的钩月,皎白的月光倾了下来,给周围朱红的宫墙镀上了一层银辉。

    虽说已进初春,可夜里的寒意依旧不减。凉风顺着小窗灌进了马车里,浇得阿珠一阵透心的凉,阿珠却没放下遮帘,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头望着那轮残月,心中惴惴。

    今日宴上,晋文帝因镇北王退敌有功,对其多加赏赐。

    此外,还留下镇北王及世子留京小住数日。

    阿珠总隐隐感觉有京中什么大事要发生,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既然卫弩已经回来,那布防图必然要加快送到他手里。

    “夫人,到了。”福禄拉紧缰绳,朝车里唤了一声。

    阿珠听罢撩开车帘,瞧见东厂的牌匾后,这才利落地踩着木板跳了马车。

    “夫人,督主还不知何时回来,您先回去休息吧。”福禄瞧着时辰已经不早了,便开口劝阿珠去歇息。

    方才督主也嘱咐过了,要让夫人早些歇息。

    “福禄,你可别叫我夫人了,听着怪别扭的。”阿珠看向福禄,神色无奈道。

    自从陆慎将她重新带回东厂,东厂里的仆侍全都一口一个夫人的,就连福禄,竹磬儿钱嬷嬷她(他)们都跟着这样叫了,可阿珠听到总觉得有些别扭。

    “那怎么可以,你如今可是督主的对食了,我怎么能逾距呢?”福禄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再说了,督主对你的喜爱,我们大家伙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若是让督主知道我们敢怠慢你,那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福禄向来把陆慎的话奉为圭臬,既然陆慎都亲口说阿珠是他的对食,那福禄必然也会对待督主夫人的礼数对待她。

    阿珠知道劝说无望,只得点头。

    “夫人,奴才送你回屋吧。”福禄又道。

    “不用了,刚刚吃得太饱,我想在院子散步里消消食,你先忙你的去吧。”阿珠摆手道。

    福禄闻言颔首,提醒道:“那夫人不要在院子里待太久,若是着凉,督主该担心了。”

    阿珠点头。

    福禄走后,阿珠便在院子里散步。望着院子里那片梅林,小娘子还真有些好奇。难道真的如同陆慎说的那样,那些违逆他的人通通都被他做成花肥了吗。

    阿珠捻了一朵红艳艳的梅花下来,脑海中忽然浮现那日陆慎倚坐窗台喝醉的画面,眼中似乎带着无尽的愁绪。

    他为什么要愁呢。

    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晋文帝又如此倚重于他,他还有甚么不满呢。

    还是如今宦官势大,圣上其实早有提防,他如履薄冰,夜夜难眠呢。

    似乎都不是,她所见到的陆慎,永远都是那副闲散不经意的疏然模样。对待圣上,不刻意恭维,也不有意违离,只是遵循着他心中的准则,办着自己的事。

    他是宦官,但却不是旁人口中所言的奸佞小人。

    阿珠想到此处,望着手中的梅花,杏眸微沉,或许她可以向镇北王求情,放陆慎一条生路。

    就在阿珠沉思之际,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阿珠猛然回头,只见一黑衣蒙面人正站在其身后几步之远,从身形上来看是个女子。

    那双眼睛倒是有些熟悉,阿珠蹙眉,忽然记起了什么,抬眼疑声。

    “是你?”

    “没想到这样都能被你认出来,你眼力不错嘛。”女子抬手拉下了面罩,露出了那张熟悉的秀丽面容。

    “你的伤已经好了吧。”阿珠见唯月面色如常的模样,出声问道。

    唯月点头,美目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自然是好了,这点小伤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王爷派你来的?”阿珠又问,心里猜测是不是为了布防图的事。

    唯月点头,“布防图你已经拿到了吧,赶快交给我,近日京中有大动,卫弘他恐怕要出手了。”

    “你说圣上他要动手?”阿珠瞠目。

    “已经查探到卫弘派人去雍州调查了,王爷这次不出手必死无疑,我们不能再等了。”唯月冷声。

    “若是王爷成功,那陆慎他…”阿珠有些迟疑。

    “怎么?你不会真对这阉人动心了吧?”唯月惊讶地挑起了细眉。

    阿珠未答唯月的话,只是抬眸静静道:“我可以给你布防图,但王爷必须答应事成之后不会伤及陆慎的性命。”阿珠正色,乌润的眼底皆是认真之色。

    意识到面前的小娘子不是开玩笑,唯月这才正了正神色。

    “王爷一向不会伤及无辜,只要陆慎不替那皇帝出手,性命自然无碍。”唯月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阿珠面前,“这是化功散,只要服下,无论武艺有多高强,一个时辰后便会武功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