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卫弘他是威胁,于朕他亦是。”

    男人的话仿佛巨石落入平静的湖水之中,在阿珠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珠红着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所以你就杀了他?”

    “你坐到如今的位置,其中的功劳难道没有陆慎的吗!”阿珠哽咽喊着,脸色煞白。

    “是又如何。”卫弩面色平静,“朕给过他选择,若不是他执意要帮你,朕也不会如此对他。”

    “与其让他算计朕的江山,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成全你。”

    卫弩看向崩溃的少女,眼底冷然一片。

    “因为你,他才会死。”

    “所以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吗!”阿珠捂着脸,泪水不断地从眼中滚落。

    早就说过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来管我!为了帮我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了吗?

    阿珠无力地跪倒在地,这种结果不是她所想要面对的,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要陆慎因为她而失了性命。

    前半生因为阿娘的死她一直活在仇恨之中,直到进了东厂,遇到了陆慎,她才知道快乐是何种滋味。

    那种仿佛没有仇恨,每天都平淡悠闲的日子根本不会有了。

    就算报仇了又如何,她这辈子都不会忘怀了。

    明明说好的,以后的每一年都要一起过腊八节的不是吗?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抛下她一个人就走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也绝不要独活!

    卫弩实在没有料到,跪倒在地上的少女会突然起身猛地冲向了身旁的柱子,等他发现时已然迟了。

    ……

    “李元珠,本督知道自己相貌不俗,可你必要时候还是得收敛一点,不要太忌惮本督的美色了。”

    “从今以后,你要永远陪着我,永不欺骗我,永不背叛我。”

    “冷静不了,李元珠。”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

    “好好活下去好吗,李元珠。”

    ……

    我的答案吗……

    与陆慎昔日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阿珠只觉在眼睛闭上的那一刻忽然看到冲过来的那人目眦欲裂的眼。

    那是……他。

    ……

    窗外稀疏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了榻上少女苍白的面颊上。少女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此刻卷翘的眼睫微动,人儿缓缓睁开了眼。

    暖和的日光照进了眼中,少女的指尖微动,触到了一片光滑温热的暖意。

    这是?阿珠漆黑的瞳孔微缩,连忙垂眸看了过去。

    清冷的男子侧趴在她的手旁,狭眸轻阖,眼下呈着淡淡的乌青,脸庞似乎瘦削了不少,轮廓清晰,鼻尖上那颗艳红的朱砂痣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陆慎?少女的眼中顿时涌出了泪珠,从苍白的脸颊滑过落在了锦被之上,滴成了一圈濡湿的水渍。

    她终于死了吗?所以才会看到陆慎吗?阿珠激动地哽咽,纤细的指尖往男人的脸上触去。

    只见陆慎的眼睫微动,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本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在看到少女的那一刻骤然清明。

    眼前的少女不再沉睡,眼中还含着点点泪光。

    “你醒了!”陆慎起身,那双向来轻懒的眸子此刻带着显然易见的激动神色。

    “没想到都变成鬼了,你还是这个模样……一点都没变……”阿珠哽咽出声,白嫩的两腮挂着泪珠,瞧着有些可怜巴巴。

    陆慎闻言微愣,想到什么后弯眸笑了,抬手捏了捏少女的软腮:“只有你,还是个爱哭鬼。”

    阿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陆慎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呢!你怎么能呢!你死了我怎么办啊,你是想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吗?你太过分了陆慎!呜呜呜呜呜……”小娘子趴在在男人的肩头,哭得脸颊通红,纤瘦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

    陆慎也没想到阿珠会哭成这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背。

    “别再哭了,大夫说你需要静养。”

    阿珠正哭得来劲,忽然听到“大夫”二字,立刻抬起了头。

    “大、大夫?”阿珠哽咽了一声,哭得发红的小脸呆愣愣的,“阴间也有大夫的吗?”

    陆慎闻言勾了勾唇,伸手掐了一把小娘子的脸颊。

    “哎呦——你”阿珠刚想质问陆慎怎么突然掐她,又觉得自己脸颊怎么会有微微的痛感呢,而且额头上似乎也在隐隐作痛,难道鬼也会痛吗……

    “傻瓜,还真以为自己死了吗?”望着小娘子傻呆呆的模样,陆慎唇畔微扬。

    “我、我没死?”阿珠震惊,随后抬手一把掐住了坐在床榻旁的陆慎的脸颊,对着男人的脸一顿揉圆搓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