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晓带张瑾来到公园的广场,拿出手机,播出一段舞蹈音乐,跟张瑾说:“在这里跳。”

    张瑾:“?”

    他看了看四周,老人家们有的在散步,有的在聊天,这是一个公共场所,他反问:“在这里跳吗?”

    晋晓说:“对。”

    张瑾问:“能不能……”

    他觉得在这个地方跳舞好奇怪啊,老人能喜欢这种舞蹈?

    晋晓指着烈日暴晒的另一处:“还是你想去那里跳?”

    张瑾肯定是选择在没阳光的地方跳。

    他放下书包,因为早上练习过,不用做热身运动,轻轻踩着节拍,然后左右瞥着那些人,咬咬牙,豁出去了。

    他开始跳起来。

    一开始,他放不开手脚,总觉得老人会觉得他是个傻子,但跳了一会儿,他留意着四周,没人来围观,就慢慢自在起来。

    最后,张瑾跳得都忘记环境,他做了个单手撑地翻空跳跃的动作,一气呵成地收手,站稳。

    他一抬眼,周围围了七八个老人。一个个都笑盈盈地看着他。

    张瑾心里“卧槽”一声,瞬间脸色爆红,但老人的说话声也穿到他耳朵:

    “好啊,小伙子跳得不错!”

    “哎哟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也不用跳广场舞,就跳这种舞蹈了!”

    “老陈你小心闪着腰咯。”

    张瑾喘着气,环顾四周。

    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原来他的舞蹈,老人也会喜欢。

    他们不会说他猥琐、油腻,他们说的是,跳得不错。

    很中肯的四个字,但是,或许是,张瑾这辈子听过,最好的评价。

    他心里涌起一股澎湃。

    晋晓走过来,只问:“有信心面对目光没?”

    张瑾当即知道,晋晓在帮他。

    和想象中不一样,她没有让他解约,没有嫌他不出彩,她在找办法,帮他解决问题。

    张瑾不傻,一瞬间,感动难以言表。

    他抿住嘴唇,用力地点点头:“晋哥,我没想到您还愿意帮我,谢谢,谢谢……”

    晋晓一笑:“挑战还在后面。”

    张瑾心里咯噔,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他要去面对曾经逃避的事,不是理论上的心理暗示,是在晋晓的陪伴下,做这些实践。

    接下来,他们去玥丽广场。

    不比珍溪公园,玥丽广场人流量多了不少,而且,明显年轻人也多。

    这一次,张瑾明白晋晓的用意后,脑海里一直回响“目光”,反而更不自觉地在乎周围。

    他其实很害怕听到“扭跨”“猥琐”“油腻”这些词。

    好几次,他都想放弃,紧张得口干舌燥,不过一看晋晓——

    她就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亦或者说,是审视他。

    她黑黢黢的眼瞳里,没有明显神情,目光凉凉。

    张瑾一个激灵。

    他懂晋晓目光的意思,这是她给他的挑战,也是机会,她以前都很少管他,如果他放弃,不能自己走出这种阴影,他没法想象,他会失去多少机会。

    张瑾捏紧手掌。

    他开始跳了。

    如果跳得平凡,畏畏缩缩,那确实能跳下去,但想跳出练习室里的水平,他要不断调整自己的心态,不断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足足花30分钟,他才进入状态。

    一舞完毕,他满头大汗,状态也没有在珍溪公园的好。

    他忐忑地抬起眼睛。

    周围,没有人围观,一个人都没有。

    不像珍溪公园围观的老人,退休了没事在公园转转,玥丽广场这里,大多数是上班族,有的匆匆看他一眼,有的以为他在拍短视频,大家习以为常,并没有围观。

    甚至没人认出他。

    他们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根本没他想象的,会围着他,笑他“扭跨男”。

    张瑾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失望。

    他隐隐知道,晋晓让他在这里跳舞,是想让他明白,他不重要。

    虽然网上“扭跨男”那么火,但真正认识“张瑾”的,太少了。

    他们就算在网络下看到他,也很难把他和“扭跨男”联系到一起。

    他,就是一个十八线小透明,还没有黑红到所有人都认识的程度。

    太过在乎别人的目光,其实也是太看得起自己。

    张瑾擦着汗,对晋晓说:“再来!”

    不过,晋晓丢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却说:“休息。”

    张瑾不想让晋晓觉得自己爱偷懒,连忙说:“我觉得我可以的!”

    晋晓说:“珍惜休息时间,”她顿了顿,“以后就没有了。”

    九月的天,平地起来一阵风,暖暖地吹到张瑾头脸,他感觉就像大捧大捧的烟花,在他眼前炸开。

    以后没有休息时间,意味着,他可以有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