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的等待,都意味着怀里这个人离死亡更近一步。这种几近窒息的等待,令他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绝望之中。

    当军用吉普终于开到的时候,凌夙的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丧失了部分直觉。他看着面前高亮的车前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见到白大褂领着一帮人跳下车来,迅速跑到了自己面前。

    “vincent,你怎么了,受伤了吗?”白大褂问完这话后才注意到凌夙怀里抱着的人,不由愣了一下。

    “不,我没事。”凌夙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随时要倒下似的。可是他突然却站了起来,像个充满力量的能干一般,直接将袁怵打横抱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跳上了车,催促道,“开车,去医院,快!”

    白大褂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只能先跟着跳上车,然后看着凌夙像疯了一样死死地抱着那个男人,整个人都没了魂魄似的。

    那一晚,注定是慌乱而无序的一个夜晚。袁怵被推进手术室后,凌夙就一直站在那里,他双唇紧闭,脸色苍白,无论谁过来他都没看过对方一眼,也没说过一句话。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时间越长越令他感到心慌,真希望医院能赶紧出来,可又害怕走出来的人会对他说些他不愿意听到的话。

    袁怵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那颗子弹正中他的胸膛,那里正是众多内脏器官汇聚的地方,稍有不甚就会引出大出血。而且他不清楚自己刚才和袁怵在水里泡了多久,在那样冰冷的环境下,袁怵的身体会受到更大的损害,哪怕是他,一个没有受伤的人,现在都觉得浑身发冷,身体热得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他茫然地靠在墙壁上,想象着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那应该是他和袁怵之间最美好的时光。没有丧尸,没有危险,俄罗斯人的客房又大又舒适,他可以随时随地伸手抱住袁怵。有时候他会挣扎推开他,有时候也会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甚至当他壮着胆子亲吻他的脸颊时,他也不曾躲开。

    或许有句老话说得对,幸福来得太快时,往往意味着悲剧也会接踵而至。他们都太大意了,没有料到马克西姆会做这样的事情。不,也许他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他本来有想过,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把袁怵往这里一带就可以了,他们就会很安全。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或者直接在脚边炸开,混乱夹杂着震惊,几乎容不得他多去思考什么。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之交臂后,他最终把事情拖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给自己一颗子弹,结束这痛苦而纠结的人生。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一直闪着红色的灯光,想象着袁怵在里面与死神做着搏斗,整颗心就忍不住飞速地往下坠落。即将发生什么,他不敢去想,头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以及那隐隐的可以回忆起来的过往的甜蜜感觉。

    时间漫长而萧索,在凌夙几乎要风化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下来。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推门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凌夙。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死神突然降临了一般。

    43

    43、情话 ...

    清晨九点的时候,病房里的窗帘被轻轻拉开,照进了今天的第一缕阳光。护士仔细查看了病床旁的仪器,确定一切数据都正常后,便走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凌夙踱着步慢慢地走过来,便立马站好,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早啊长官。”

    “嗯,你早。”凌夙冲小护士摆了摆手,径直推开了房门。他没有立马走进去,而是靠在门边,望着床上安然入睡的人,喃喃自语道:“你到底准备睡到什么时候?太阳都照屁股了,难道你妈妈小时候没教过你,赖床不是个好习惯?”

    他只是这么随意地一说,反正这三天来,他每天都是待在病房里这么自言自语的。他总在想,如果袁怵醒着的话,一定会忍不住揍他一拳,让他闭嘴的。

    手术很成功,胸口的子弹取了出来,虽然伤到了一部分内脏,但并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和凌夙说,病人伤势过重,又长时间在冰水里浸泡,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或许会昏迷上一段日子。凌夙听到之后不置可否,他只需要知道人救回来了就可以了,至于他想要多睡几天,他一点没意见。反正他也觉得这段时间袁怵的精神太过紧绷,早就应该放松一下,好好休息休息。这次受伤虽然令人意外,倒也不失为不幸中的大幸了。

    他每天除了处理必要的事情,就是过来陪着袁怵,看着他躺在那里安静沉稳的面容,喋看似休地说着一些心里很想说的话。比如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会活不下去之类的恶心肉麻的话。

    这些话放在平时,他可能没有这么顺利地说出来,但是在对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说,并且乐此不疲。

    所以他刚刚站在门口说的那番话,只是一个开场白而已。他可以想象得到,一会儿他将拉张椅子过来坐在袁怵床边,然后向他讲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再深情地表白上一番。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每天周而复始,直到他苏醒的那一天。

    只是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凌夙在说完那番话后,刚想要抬脚往里走,就听得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那里慢慢地说着什么:“我醒了……”

    话不多,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用针扎了凌夙几下,让他一下子头脑清醒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袁怵白净的脸孔,发现他正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自己,神情从容平淡,仿佛在和人道早安似的。

    凌夙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笑道:“醒了?肚子饿吗,想不想吃点什么?”

    “我现在可以吃东西吗?”

    凌夙想了想,皱眉道:“好像不行,医生说你最开始只能吃流汁。可惜了,本来还想做点大餐给你品尝。”

    袁怵慢慢抬起手,把凌夙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一副想要坐起来的模样。凌夙心领神会,拿着挂在床头的遥控器,替他将椅背调整到最佳位置。然后,两人便面对面地看着彼此,病房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袁怵到底脸皮还薄一些,被看久了有些不好意思,便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他道:“你是不是应该叫医生进来,替我做一下检查?”

    “哦对!”凌夙一拍脑门,转过身去按铃,以此掩饰脸上的尴尬。医生们听到他的声音很快便赶了过来,拖拖拉拉至少来了有十多人,其中还包括几个年轻漂亮金发碧眼的美女护士。

    她们一进来眼睛就一直在凌夙身上打转,显然对她们的这位长官很感兴趣的模样。袁怵则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几个医生对他做身体的初步检查。他能感觉到凌夙大胆的目光,带着满满的笑意,一直盯着自己看。

    原本安静的病房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忙忙乱了大约有半个小时,那些人才一一离开。美女护士走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好几次回过头来打量凌夙,凌夙每次目光与她们接触到,都会很自然地冲她们挥挥手,笑得一脸温柔和煦。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袁怵才淡淡开口道:“你也走吧,别在我这里忤着了。”

    “怎么了,劫后余生难道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你应该去和美女们一起庆祝,喝点酒吃点东西什么的。”

    “亲爱的。”凌夙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搭在袁怵的肩膀上,意味深长道,“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你其实有些吃醋,是不是?”

    袁怵本想伸手打他,却发现全身无力,便改为送他一记白眼,随即微微闭上了眼睛:“我累了,想要清净一下。你最好少说点话,别像前几天那样说个不停,很吵。”

    “是吗?这么说我前几天说的话你都听得到?你是为了不想让我伤心才这么快就醒过来吗?”

    “不,我只是想要阻止你继续唠叨,所以逼着自己醒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能多睡一会儿。”

    凌夙打量着他的脸色,觉得脸颊处似乎慢慢有了点血色,便满意地点点头。突然他弯下腰来,二话不说就吻上了袁怵的唇,舌头在他的唇上打了个转儿,又不死心地伸进了口腔里,却被袁怵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迅速抽了回来。

    虽然豆腐吃得不完整,但凌夙已经很高兴了。他摸了摸唇上的温度,扯着嘴角笑道:“别在意亲爱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排在第一位。哦不,应该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中国人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从一而终是吧。”

    袁怵不由有些想笑,他其实中文水平不算太高,只会一些基本的对话,但很显然凌夙也是半桶水,大约和他一样,平时对话没问题,一碰到成语就会乱套。他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他道:“从一而终放在古代一般是指女人对丈夫的一种感情态度,比如丈夫死后不再改嫁之类的。”

    凌夙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我们在现代。而且我也不在意当妻还是当夫,只要……”

    “只要什么?”袁怵抬头问道,眼神里明显有警告的意味。他知道凌夙想说什么,自从上次他帮着自己解决过一次后,他就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整天粘在他身边,一有机会就向他下手吃豆腐。可以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他的终极目标就是将自己推倒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

    接受到袁怵警告的目光后,凌夙识时务地闭上了嘴,扭头便转了个话题:“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不疼。”

    “真的不疼?让我看看。”

    “你不是医生,有什么可看的,你能看明白吗?”袁怵警惕地将被子拉到胸前,推开了凌夙的手。现在的他显然不是凌夙的对方,要是对方来个霸王硬上弓的话,他十有八九会有大麻烦。

    “别这样,我就看看,不会做别的什么事儿。你这昏迷的三天里,我随时都有机会对你下手,可我都忍住了,难道你不感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