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显然,无论是久经沙场的临王,还是扮演临王的纪灵,都不可能被轻易刺中。即便是在“神情恍惚”中,他也轻而易举地抬手抓住了匕首。

    锋刃割开手心,纪灵看着近乎理智全无的心梨,忽然觉得好奇:“你不怕死吗?”

    临王这样问,是问罪。

    纪灵这样问,则是好奇。

    他记得,心梨这小丫头很胆小的。

    若是寻常的凡间姑娘,此刻哪怕不后悔,也多少该觉得惧怕。

    然而心梨冷笑了声,用力抽不出匕首后,索性放了手,将那双绣花鞋捧在手心里:“要杀要剐,王爷处置便是,何必问这没用的。”

    第158章 她的委屈

    谁不怕死呢?她和小姐小心翼翼的在后宅求存, 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可若是没有小姐护着她,她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今小姐死得那么委屈,她若是连为她讨个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哥哥来看过你几次,你们兄妹关系瞧着不错,你这样做就不怕牵连家人吗?”这话不是剧情里有的,只是纪灵自己想知道。

    听闻纪灵这样问,心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感情好?感情好?!阿娘死的时候, 万千叮嘱哥哥要好好对我, 结果阿娘头七才过去,他就听嫂嫂的撺掇将我卖给了人牙子, 若非当时二爷要给小姐挑个贴身丫鬟,我早不知道被卖到哪个乡野里做人家童养媳了, 王爷管这叫感情好?

    分明是同父同母相同的血脉,就因为他是男子我是女子, 家中的财产没有我的份便罢了, 连留个柴房容我居住都不成, 还要拿我的血肉去卖钱,这叫感情好?

    从他把我卖掉开始, 所谓亲情就早已不存在!您是好奇我为什么还和兄嫂保持着联系、笑脸相对吧?因为小姐说得对,有些人虽然又蠢又毒, 可用好了总归是有些作用的!

    不过是我在深宅后院需要个人帮忙打探消息、传递物品,而哥哥嫂嫂也贪我每月给的那些好处罢了。我为什么要在乎自己做了什么会牵连到所谓的家人?拿我的首饰绣品换钱的时候欢喜,被牵连的时候有什么资格谈委屈?

    我当初跪着求哥哥不要卖了我的时候,我难道不委屈吗?大周朝女子一旦入了奴籍终身不可脱, 凭我再努力也没有堂堂正正做个人的机会, 我不委屈吗?

    若不是遇到小姐, 若不是遇到小姐,我只怕是早就跌进烂泥里……”

    是小姐手把手地教她读书习字,是小姐教她明事理懂时事,是小姐教她怎样不着痕迹的教训那些欺负她的人而又不招来报复,是小姐教她懂得什么叫不公平却又不至于言行过激害死自己……

    知道刺杀无望,心梨流着泪跪坐下去,把那双绣花鞋抱在怀里恸哭:“我对不起小姐,我该听她的话,什么时候都要会谋而后动,我该冷静下来,阿谀奉承也好,悲伤沉默也罢,总之从这件事里躲出去,待王爷将来与凌悠悠双宿双飞时,再教你尝尝什么叫做妻离子散之痛……可是我做不到,我忍不住……小姐她那么聪明,可是太聪明了,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定然很寂寞……”

    所以不如拼一把,成了就叫临王陪葬,败了她也去陪她。

    纪灵默然。

    他突然想起的绿柳山庄重逢那日,楚楚窝在他怀中说的那些话,除了被哥哥嫂嫂卖作丫鬟的心梨,还有得了风寒便被扔去柴房自生自灭的慧儿,以及西街卖阳春面的大娘……她们凭借自己的努力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就因为是女子便备受限制。

    合欢宗的姑娘们也会吃苦受罪,但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是因为坚持走修道之路而不可避免的磨难,而非因为性别就无端遭遇的限制,更不同于百口难辩无从逃脱的受委屈。

    楚楚这五年来受过的委屈,比合欢宗的姑娘们上千年遭遇的还要多。

    难怪在绿柳山庄初见时,楚楚说她不喜欢这里。

    楚儿她又不是个傻子,能喜欢这破地方就见鬼了!

    他那晚竟还因她只想着离开而与她置气,而今想来何其自私……直到这时,他才明白楚楚当初的悲伤是为何。

    此刻他只想去找楚楚,道歉也好,将她拥在怀中安慰也罢,总之想要待在她身边。

    却正是这强烈的想见她的欲望,让他分外的冷静下来。

    剧情里的男主是想不到那么多的,更不知道凌楚楚根本没有落水,“临王”征战沙场多年,一朝成婚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还是他臆想出来的情情爱爱。

    所以当他发现事实与他所想的大相庭径,而他亲手让自己心爱的人承受了无数痛苦时,这丫的反应当然是崩溃和难以置信。

    “所以,她是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吗?”

    “呸!你也配!”心梨恨恨地抬起头来,看向临王的眼神嫌弃又怨恨,“你什么东西,也配小姐为你去死,小姐不过是这些日子看你和凌悠悠贱-人配贱-人演戏,实在太累了,才会……她精神不好,才会失足落水……”

    心梨不知道绿柳山庄那半月,自然不认为凌楚楚会喜欢上临王,说话也格外斩钉截铁。

    纪灵却不得不继续演戏:“本王不知她曾受了这么多苦,但我从来心悦的只有楚楚。”

    “呸,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深情?”心梨骂道,“你若是不心悦凌悠悠,为何将她带入王府,为何在她欺负小姐的时候偏袒她?”

    “本王并未偏袒凌悠悠!不过是,我幼时落水,凌悠悠曾救我性命,故而对她多几分忍让。”

    “落水……救你……”心梨喃喃片刻,像是终于恍悟,“原来是这样,原来小姐丢了的玉佩是被凌悠悠捡到了……”

    接下来,心梨讲诉了去年清明节在南阳寺发生的丢玉佩之事,“临王”自然是再度大受打击。

    眼看她还要开口再骂,纪灵直接抬手,巧劲落在心梨身上将她敲晕过去。

    然后他招手唤了个暗卫过来,让他把心梨带回房间去:“让她好好休息,看着点别让她伤了自己。”

    总归凌楚楚出嫁前的生活、代嫁的前因后果以及救命恩人的事情已经讲明白,也算是达成了此次剧情的目的。

    剩下的剧情早偏到海里去了,干脆就就这么着吧。

    不然让心梨继续骂下去,他感觉自己骂不赢。

    到次日上午,临王府的侍卫仍旧寻找无果。

    那河流中心处最深有十多米,水流也颇为湍急,人掉下去一天一夜,别说还有性命在,尸体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暗卫首领眼看属下们渐有怨气,到底是鼓起勇气来找纪灵,问王妃之死是否通报发丧。

    临王妃是超品亲王的正妻,死去后即便没有寻到尸首,衣冠冢也是要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