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他入了府邸,暗处跟随的人才转身离开,匆匆回去向宴太师复命。

    钦天监监正恍若未觉般没有回头,仍是那副做了虚心事却强自镇定的模样,脚步不急不缓的入了府,推开书房的门时,摄政王已然在其中等候多时。

    “王爷,下官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凤星现世的天象禀告了太师,且小心未曾提及任何人名讳。”钦天监监正躬身道,并详细讲诉了他如何从花灯节离开、同宴太师具体说了些什么、回来时身后坠有尾巴等事情。

    纪灵面色冷漠的颔首:“做得不错,太师的性子,多说反而惹他疑虑。”

    “只是……陛下让下官编造凤星之说,无非是为了让贤妃娘娘为后又忌惮您的阻扰,王爷既然并不反对,大有别的法子……又何必令贵体在太师心中沾上污名?”

    “污名?从陛下十-八岁初次想亲政后,在太师心里,我们谁身上没有污名?”纪灵冷笑,“我既要陛下亲政,也要贤妃为后。这朝堂上,若有谁是全心全意希望陛下好的,非宴太师莫属,有了太师的助力,一切才会更顺利。”

    “……王爷也是全心全意为陛下着想。”钦天监监正恨不得自己没说过上句话,何必要知道那么多。

    “全心全意?哼……不过是因为本王也姓姜罢了。”纪灵垂眸看着钦天监监正,“最晚明日,太师必然再找你商议,记得该怎么说罢?”

    “下官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差错。”

    。

    三日后,早朝时,御史台官员参奏今日京城出现所谓“凤星”现世传言,认为是有人趁陛下龙体有恙而借机生事,请求摄政王下旨彻查。

    摄政王骤然听闻此事,面有怒色,正要开口时,却见钦天监监正战战兢兢地出列,在殿中长跪下去。

    “臣有事启奏!”钦天监监正声音洪亮的讲了另一个版本的凤星故事。

    凤星自去年初就已现世,但方位起初飘忽不定,钦天监集上下之力也未能确认凤星所在,因此未曾将此事宣扬,而只告知了太师与摄政王。

    钦天监花费数月终于约摸算得凤星指向的方位,然而当时的凤星所指之地却根本没有年龄适宜的贵女,此事只能搁置。

    直到新年前,凤星再次亮起,算出的方位却南辕北辙,分别指向皇宫和金州。

    金州并非任何贵族封地,身份最高的就是当地领兵的节度使林桓岳,那么金州最尊贵的女子是谁已然明了。

    只是从前凤星皆是在外,谁也没想到凤星早已到了帝星身侧,只是无法归为。

    孤阴不存,孤阳不长,凤星不归位则无法承凤命,帝星命格非但得不到龙凤呈祥气运的祝福,反而可能因龙命失侣而有碍。

    从头到尾,钦天监监正依然未说出凤星到底是谁。

    但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然而摄政王已然皱着眉、目光冷然的看过去:“许监正说话还是要确切些的好。”

    钦天监监正默不敢言。

    宴太师却上前来驳斥了摄政王,并直接点名了林贤妃即为凤星,又道当日是同派人去的金州,今日何故还在朝堂上阴阳怪气。

    神仙打架,文武百官们都乖得鹌鹑儿似的,但听到宴太师的话,却有不少人都想到了当初龙形白石从灞水中打捞出来时,“摄政王欲支持淑妃为后”和“幼龙出世却受压制”的传言。

    但谁又敢说出来呢?

    没有证据的事儿,说了就是诋毁皇室,是大不敬的抄家之罪。

    谁都看得出,摄政王对于钦天监监正的背叛愤怒非常,然而事涉陛下龙体康健,他心里到底是记挂着这个侄儿的,在与宴太师机锋交错几句后,冷声吩咐守候在侧的太监去征询陛下的意见,顺便取来贤妃的八字。

    然而向来温吞儒和的太师这回却咄咄逼人,言道当日陛下曾言“不亲政不封后”。

    “陛下的龙体重要,还是几句气话重要?”摄政王意图用“气话”概括过去。

    “陛下龙体康健自然要紧,然君王之语也是对天下百姓的承诺,摄政王岂不闻君无戏言?”宴太师毫不急躁。

    摄政王看向宴太师,又看了眼周遭拼命低头、却又偷偷抬眼偷瞄的大臣,倏然冷笑:“这有何难,陛下成婚之日即亲政之时,岂非两全其美?”

    “王爷不可!陛下到底年幼,国家大事岂可轻率!”摄政王党的大臣大骇,立即就有人冒头。

    摄政王却冷眼看过去:“本王当年摄政时也不过年二十,陛下而今已然及冠,身为天子难道会不如本王?”

    这话让人怎么回答?

    就算满天下都认为陛下不如摄政王,那也没谁有狗胆在这朝堂上说出来啊。

    但摄政王党相互对视后却都暂时停歇下去,其他大臣心里也跟着了然。

    摄政王这是再以退为进呢。

    到时候陛下若将政务搞得一团糟,再求助到摄政王头上的时候,处境只怕会比现在更为艰难。

    摄政王见无人敢回答他的话,却只是冷笑出声,竟自顾自甩袖离开了大殿,徒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有些东西,你上赶着送,别人还得怀疑有诈,不情不愿的给,别人才会接得欢天喜地。

    但事已至此,所有人都被推到了不得不往前走的地步。

    陛下的心意自不用说,听闻摄政王答应封贤妃为后,在病床上的气色都好了许多,清醒时还会让侍奉在侧的贤妃读奏折给他听,瞧着是决心要在亲政后证明自己。

    其后钦天监合了八字,道陛下与贤妃娘娘乃是百年难遇的天作之合,迅速敲定了婚期。

    因着陛下龙体有恙已久,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拖沓沓,因此吉日定得是相距最近的日子。

    礼部全员昼夜不歇,只半月间就走完了三书六礼,筹备好了封后大典。

    新后虽是在宫中受封,然陛下此前未曾大婚,因此两人亦是结发夫妻,陛下大婚加封后大典同日,喜事办得格外隆重,整个盛京城中都飘散着洋洋的喜气。

    。

    [却就是帝后大婚的前一晚,摄政王安排人拖延住皇帝后,再次将新后堵在了未央宫。

    “臣还未恭喜娘娘即将达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