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阑虽然从没明说,但楚楚知道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不会强行带走她,不会为她增添困扰和麻烦。

    她也不会强留他,不会成为他的累赘与负担。

    但偶尔想到他离开后,也许又是成百上千年独身,或者什么时候为别的人再次动心……无论是哪种可能,楚楚都会觉得的心里有些细碎的疼痛。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所以不光是星阑喜欢时时刻刻缠着她,她也益发对他依赖到无从放手。

    但分别终究还是来临。

    那日清晨的阳光明媚,楚楚醒来是枕边却空荡荡的。

    她顾不得收拾自己,穿着小衣光着脚跑出了屋子,却在暂住的小院花园里看到了星阑。

    他站在晨光中,阳光落在茶色的长袍上带着些许凉意,神色如以往般仍是淡淡的。

    但楚楚却注意到,有细碎的银色星星点点从他身上散开,这些星点在他周身漂浮,并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她低头往下看,才发现从脚开始,他的身体正在消散成银色的“碎光”。

    “星阑!”楚楚跑上去将他抱住。

    分明是早有准备的分别,当真来临时却依旧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星阑抬手抱住她,肃然的神色被温柔化开。

    “你到底还是醒了,我本来担心吓到你,留了书信的……”

    楚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头。

    “别担心,我只是回灵界而已,而今壁垒未打开,肉身若不化整为零,无法不触动规则就回去。”他温声安抚,“摘星岛是我的本命法器必须带走,菩提树就留给你了,我这数百年在下界的积攒,矿场和洞天福地什么的留给逍遥山和噬魂殿,天材地宝和灵石给你,都放在枕边的储物戒指里。”

    “我不……”

    “你要收着,用它们好好修炼,不必再为修行资源不足而费心。修道之路虽从不惮于苦难,但你这一世的目标不是磨炼心性。”他把她的头抬起来,认真的看着她,“楚楚,我想和你再做一桩交易。”

    “还是和仙灵之力有关对吗?”楚楚问道。

    “其实信中都有写,但我更喜欢当面与你交代。你还记得遇见我那年,我尝试炼丹却总是失败吧?”

    楚楚点头。

    “因为我需要炼制丹药,灌注灵界的气息在其中,让渡劫期以下的修士也能进入灵界。

    但是有你之后,我再没有碰过丹炉,并非是忙着与你修炼仙灵之力的缘故,而是已经不必了。

    你用仙灵之力修炼成功,不需要化神期就可平安进入灵界,所以咱们最后的交易也与此有关。”

    “你说。”

    “修士突破渡劫后期,度过天劫后就是大乘期。大乘期又称飞升期,这个境界内没有高低之分,随时可引下接引之光飞升。

    但是若有心愿未曾了结,只怕将来还要转世历劫,若凡间夙愿了结再行飞升,则是功德圆满。

    我想要这功德圆满,因此才在凡间逗留,然大乘期者最多在凡间修道界逗留千年……这剩下的两百年,我会始终在灵界的神殿废墟外等你到来。

    神殿废墟在何处不必多问,待你修为到了元婴后期时,自然会知道的。”

    他与楚楚说话的过程中,身体一直在不断地消散,交代到这里时,腰间已经完全化作银色星点。

    楚楚抱着他腰间的手空了,有些茫然的收回来。

    想要说的话分明很多,却半句也无法说出来。

    星阑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如此前无数回那般宠溺,轻声道:“其实还有些别的事情要交代,但信中都有写,我就不多说了……楚楚只要记得,我只有半数本体,所以无法做主将所有的情都给你,倘若将来见得……你可怪我恨我,但莫要伤心……还有……这半数的情,都给你了。”

    说罢这些,他不等她回答,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如当年从乐天怀里把她掳回菩提树下时,那般小心翼翼。

    只是不再那么青涩僵硬。

    他知道怎样娴熟地攫取甘甜,也知道怎样让她愉悦舒心。

    楚楚回应着他,他也目光深深的看着她。

    片刻后,她紧紧第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院中除她外已然无人。

    楚楚怔了片刻,仰头往天上看去,没有如奢望的那般瞧见半分他的影子,反而被初升的烈日灼得眼花。

    夏日里,连清晨也带着燥热。

    楚楚回去屋里,在枕边找到了星阑留下的储物戒指,戒指下还压着他写的信。——其实放的位置很明显,只是她刚醒来时根本未曾关注。

    信中除却他刚才口述过的那些,还另交代了两桩事。

    一桩与方才说的“交易”有关,告知她决定前往灵界前,该怎么去仙灵城寻找他的人并获得相关的帮助。

    另一桩……是关于她的体质。

    她并非灵木之体,只因用神木炼化成了血肉之身,所以才有对木属性的极度亲和,又因为作为她肉身原材料的那半截神木中含着过量的冥气,所以不能触碰阳气且与灵木之体极为相似。

    灵根是水木双属性,也应当与神木炼制时的状态有关。

    正常人类体内是阴阳平衡,而她体内是阴气与冥气平衡,冥气来自地府,与人世间的阳气极度冲突,所以她受不得半分阳气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