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搂住他的腰:“是不是特难受啊,你怎么不爱讲话了?”

    郑洛莱看着这傻孩子的表情,心里面涩涩的:“是累了,睡吧。”

    “恩,晚安。”杜威闭上眼睛,跟他躺着同一个枕头,呼吸近在咫尺。

    黑暗的病房里面,好温暖,好令人安心。

    但以后不能这样子了吧?

    郑洛莱明白得很,所以他即使累到极点,也在努力掐着手不让自己睡去。

    他想清醒的感受到自己心里的幸福。

    他害怕未来路太远,会忘记这些不该忘记的一切。

    第67章

    让杜威真正清醒过来的,是他回家后全家人都严阵以待的脸。

    看到父亲的眼神,二萌才晓得为什么自己离开医院时郑洛莱露出了那样悲哀的表情。

    他们是不被祝福的,甚至不被接受的。

    杜威慢慢的关上门,小心翼翼的叫了声:“爸,妈……”

    不想白霞忽然就起身上来给了他很重的一个耳光,而后憋不住哭了起来:“真是太惯着你了!什么事都敢做!”

    想必在学校都抖了出来,那在家里人面前也是藏不住的。

    杜威尴尬的喃喃道:“我俩是当真想在一起的……”

    “别说了。”杜逸忽然皱眉,打断他的自我辩白。

    客厅的死寂让杜威感到害怕,他不知道杜启生为什么不讲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白霞气到红了眼睛,哭着说道:“以后不许和郑洛莱来往!不许再见他!”

    “我不,凭什么啊。”杜威嘟囔了声便想溜,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去。

    没想沉默的杜启生却忽然低低的说了句:“站住。”

    杜威便不再敢动。

    杜启生问:“杜逸,你早知道你弟弟的事吧?”

    杜逸不吭声。

    “好,都是好孩子。”杜启生竟然呵呵的笑起来,他起身拍了拍杜威发抖的肩膀:“在家待着吧,别乱跑了。”

    谁晓得他这是卖什么药。

    杜威惊疑的转了转眼睛,结巴道:“爸爸,我……”

    “我出去一趟。”杜启生淡淡的扔下这几个字,就转身出了门。

    白霞火大的伸手一指:“屋里去,你爸把事情解决好之前你不许再乱跑。”

    “解决什么?”杜威急了。

    白霞像是不打算回答,阴着脸便坐下来陷入不言不语。

    杜威感觉情况不对,伸手去开门,瞬间就发现有几个当兵的戳在外面,面无表情的投来淡淡的眼神。

    “让开!”二萌照旧耍赖任性,伸手就去推人家。

    可惜巍然不动。

    于是杜威便更加担心郑洛莱,几乎使了全力往外冲。

    一时间,推攘成团。

    杜逸看不下去这混乱的场景,过去揪住弟弟就骂道:“你还不够吗,你以为这是什么小错吗?滚楼上去,别闹了!”

    “这不是小错!我根本没错!”杜威下意识的给了他一拳。

    打完自己也愣了。

    杜逸貌似不愠不火,只把门摔上,轻声道:“上楼,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白霞面色入土,哭的鼻尖都红了起来。

    她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模样顿时闯入杜威的脑海,他莫名理亏,讪讪的松开了阻抗老哥的手,任他把自己拽回了房间。

    ——

    却说郑洛莱送走杜威,立刻便勉强起身约见主治医生。

    一趟检查下来,身体的情形不容乐观。

    看来透析已是不刻不容缓,换肾的痛苦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等着自己。

    这是对从前那些过于放荡的日子的惩罚吗?

    郑洛莱觉得有些荒诞,苦笑了半晌,才打电话去联系在美国做医生的朋友。

    他晓得在北京自己已经不能待得太久,好多事必须抓紧才能抗的过去。

    可是电话还没讲完,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杜启生在官场上混到这把年纪,自然极轻易就能给人以严重的压迫感,他示意秘书等在外面,而后淡淡的关上了病房的门。

    郑洛莱放下手机,抽出勉强的笑:“杜叔叔,请坐。”

    杜启生也不客气,派头十足的坐在待客的沙发上,点了支烟,而后道:“你这次被打,不是我办的。”

    郑洛莱说:“我知道。”

    杜启生冷漠的微笑出来:“若是我,不会这么简单。”

    郑洛莱还是说:“我知道。”

    杜启生吸着烟,有呼出朦胧的烟雾:“你不像杜威那孩子脑子傻的一根筋,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他现在想不开,所以是你该作为的时候,尽快离开这里别再和他联系,我不会令你吃亏,否则,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解决。”

    本以为郑洛莱多多少少会狂妄会拒绝。

    谁知道他竟然立刻便道:“好,办妥些琐事我就走,杜威我不会再纠缠。”

    杜启生着实意外,用犀利的眼睛狠狠地盯住这个年轻人。

    郑洛莱扭头道:“你们怎么认为都好,我这人不喜欢徒劳,既然没结果,我也不强求。”

    “那我就不多说了。”杜启生笑了笑,伸手在烟灰缸熄灭了燃过一半的香烟。

    ——

    天渐渐黑掉,在日光下那般清晰地景象全然模糊。

    杜威呆呆的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晃来晃去的陌生士兵,心里起起落落。

    其实他也知道家里人知道了自己这事肯定会气得不清。

    可是喜欢谁,就像吸了毒。

    就算火坑也会往下跳,更不要提一切平静暗忖侥幸。

    从小到大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不管爸妈怎么生气怎么揍他,到最后也都变得不了了之。

    这一次呢?这一次可能吗?

    老爸身居高位,万一以后人家都说他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他又该怎么工作?

    好烦,好像没有解药。

    杜威颓然的蹲下,呆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直到门被推开,黑暗的房间透出走廊的微光,也没有多少反应。

    “吃点饭吧,从早晨回来就不吃不喝,有什么用呢?”杜逸把托盘端到他面前。

    里面的炒饭有点焦,一看就不是老妈的手艺。

    可向来不亏待自己的杜威却没胃口,他小声道:“哥,我想出去……”

    杜逸把盘子放在他面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你再也别想见郑洛莱了。”

    “不会的!”杜威又开始说孩子气的话:“难道你们还能杀了我,杀了他吗?”

    杜逸微怔,而后冷冰冰的问:“你凭什么相信他,他和你乱许诺什么了?”

    当然没有许诺,没有什么地老天荒。

    甚至,连一句喜欢一句爱都没讲过。

    可杜威还是相信,他没法想象郑洛莱那样温暖又温柔的眼神,会说变就变。

    “知道吗,他自身难保,你再折腾也只是让人为难。”杜逸摸了摸弟弟的短发:“吃饭吧。”

    杜威擦想老爸和郑爷爷都不会善罢甘休,忽然间又想出办法了似的,端起并不美味的炒饭胡乱的吃了起来。

    ——

    凌晨三点钟,二萌背上装满游戏机的书包,小心翼翼的从窗口爬出。

    这种事他干起来驾轻就熟,因为半夜逃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没怎么费力,他就攀上旁边的管子,慢慢的向下挪去。

    谁想到这个时间那些士兵还在站岗放哨,忽就有人大喊了声:“谁?!”

    吓得杜威一下没抓稳,狠狠地从两三米高的地方摔倒了地上。

    他的惨叫顷刻惊得两个卧室都亮起了灯。

    是杜逸最先跑出来,还穿着睡袍,惊慌的找到他:“怎么样,哪摔伤了?”

    杜威感觉七经八脉好像都断掉了似的,哼道:“滚开,我要找郑洛莱……”

    杜逸心疼的扶起他,低声道:“别说了。”

    杜威抬头,杜启生和白霞就那样双双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里,眼神复杂的瞅着一身游戏机的自己。

    好像有点痛心,又有点同情。

    完全是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正在胡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