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然这么久过去,谁都不再是曾经那个谁了。

    ——

    无视门铃,使劲砸了几下门,门很快被打开。

    郑洛莱仍旧穿着干净的家居服,表情有点疑惑:“怎么了,你不是去你哥家了吗?”

    “我要跟你谈谈。”杜威走进温暖的室内,抬眼便看到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顿时便僵在原地。

    那男人见状笑了笑:“你有客人,我改日再来好了。”

    话毕便很优雅的起身,告别而出。

    虽然离开了,却留了淡淡的古龙水味在空气里。

    郑洛莱那花天酒地的过去几乎人尽皆知,只是没想到……

    杜威勉强弯了弯嘴角,有点如鲠在喉。

    郑洛莱忍不住按了下他的脑袋:“别瞎想行么,我们是在谈正事儿。”

    “什么正事?这都几点了。”杜威撇了撇嘴。

    郑洛莱关好门,收起桌子上的咖啡又找出瓶果汁递给他:“坐,你又干吗?”

    杜威表情纠结的呆了片刻,小声问:“你回北京是为了和我和好吧?”

    “是你说的,你的家在北京,你的一切都在北京。”郑洛莱现在多少有点宠辱不惊的淡然,即使讲着对他如此重要的话题,也未见得眉眼间有紧张之感,仍旧有点痞痞的,坏坏的,仿佛时间不曾经过。

    杜威握紧了果汁的瓶子:“也不是,我只是怕……你又骗我。”

    郑洛莱说:“我已经把所有事都对你说了,我的想法你一清二楚,我要是骗你代价也不小……”

    他忽然笑:“我把纽约的小公司卖了。”

    杜威吃惊的抬起头。

    “我回来了,我想在北京给我们安置一个家,我可以再重头做起,我可以无数次的重新开始,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郑洛莱站在沙发边上,轻声道。

    杜威没回答,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腰,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郑洛莱抚摸着他的短发:“但是我不强求你,你不想你爸妈再伤心,我也都懂。”

    “我他妈要是不愿意,干吗还来找你,我大半夜的跑来还能说什么?你还说我二,到底谁二啊?”杜威渐渐松了手,有点泄气的靠在沙发上说:“我也真想不再搭理你,可是我就整天满脑子都是你的事……哎。”

    “二萌啊。”郑洛莱忍不住笑着叫道。

    杜威刚抬脑袋,就被他俯身吻住。

    温柔的吻和令人窒息的拥抱,顷刻占据了两人小小的世界。

    可是当郑洛莱情不自禁的把手伸进杜威的衣服里时,杜威又立刻满脸通红的往旁边躲了躲。

    郑洛莱不解。

    二萌结巴道:“你,你也不用勉强,我们还是柏拉图吧。”

    “……我操。”郑洛莱哽了半天才憋出这俩字,只觉得良好气氛都被心里的哭笑不得破坏殆尽。

    可是杜威又立刻用力抱住他:“那个……我喜欢你,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真的!”

    说的飞快,生怕慢了自己会不好意思到结巴。

    郑洛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被一种激动的温情占据内心,他简直变成了那些自己一直鄙夷的感情上的傻瓜,只因为几句不打草稿的情话,就心跳加速,指尖发抖。

    可是经历过死亡,经历过离别,经历过孤独,再这样面对只能在梦中出现的画面时,所有的理智便在瞬间便和那些黑暗的过去一起分崩离析,他不能自控,只能微微的发着颤,没办法再松手。

    而给他带去这些感情的二萌却仍不自知,只是没头没脑的叨咕着:“好了、好了,你吃饭了没啊,我给你煮面条呗,我现在会煮面条了!”

    郑洛莱笑了出来:“我可不敢吃。”

    杜威立刻推开这家伙争辩道:“你啥态度啊!”

    郑洛莱还是笑,瞅着他不再吭声。

    从前,只觉得再这样的情况下面对着一个吸引自己的人,似乎除了用身体寻找一些享乐感便别无它法。

    但现在却并没有非要如此。

    虽然也很想抱住他,占有他,但那也并非主要目的。

    只是这样坐在沙发上便很好,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听着他独一无二的声音便很好。

    只是在一起,就真的很好。

    第88章

    春节的热闹氛围很快就在这个城市里蔓延了起来。

    与郑洛莱的和好无疑是杜威悲催生活的强心剂,他的心情难以抑制的快乐到不行,又开始整天嘻嘻哈哈。

    高兴的模样很自然就会让人想起从前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郑洛莱因此感到轻松快乐,却又比过去多感受到了份沉重。

    隔着时光和痛苦,他不愿再离别。

    ——

    “干啥神神秘秘的,去哪又不说。”二萌坐在副驾驶座上,边吃麦当劳边疑惑追问。

    一大早郑洛莱就接他出来,开车开了半小时,此刻也不过笑了下:“就你这样的卖也卖不出好价钱,怕什么?”

    杜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正我今天有正事啊,别瞎添乱。”

    郑洛莱问:“什么事?”

    杜威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道:“不说,跟你不熟。”

    郑洛莱侧头看了他一眼,二萌那样自然那样心安理得的表情,让人感觉舒心。

    其实真的很害怕再面对杜威的沮丧和不安。

    似乎很多灰色的情绪是本不该属于这个男孩子的,而曾经正是自己,用一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和放弃碾碎了他的幸福。

    ——

    崭新的住宅区,在大冬天也显得绿化良好风景优美,不仅令人心旷神怡,同时也暗示出了它的昂贵。

    在北京,越自然越简单的东西便越奢侈。

    杜威很好奇的东张西望:“诶,谁住这儿啊,我们来做客就空着手?”

    郑洛莱不搭理他,反而忽然朝远处打了个招呼。

    那晚在他家的陌生男人又款款的出现。

    杜威收起嘴角的笑,小声问:“啥意思啊?”

    “郑先生,房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装修好了,这是钥匙。”那男人彬彬有礼的弯着眼眸,又看着杜威眨眨眼睛。

    新房子。

    这个词忽然从二萌的心里冒出来,像个又惊喜又疑惑又易碎的泡泡。

    ——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让美丽的客厅晶莹剔透。

    家具是郑洛莱喜欢的现代感与质地感,却又在角角落落都放着杜威感兴趣的小玩意。

    比如线条流畅的米色沙发上摆着几个乔巴的大抱枕。

    比如精致的银色餐具上竟然刻着尤娜的头像。

    每个细节都显得又新鲜又那么天衣无缝。

    杜威呆呆的转了两圈,摸了摸脑袋回到客厅说:“啥意思啊,你的新家?”

    郑洛莱给那设计师签了合同,送走人家,而后才回身笑笑:“是我们的新家。”

    杜威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讲什么才好。

    “我知道你不爱说那些废话,我也不爱说。”郑洛莱把手插在皮衣兜里,好像半点也不紧张:“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明明白白的说清楚。”

    杜威毕竟还是大大咧咧的,耸了耸肩:“好啊。”

    郑洛莱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决定接受我的回心转意,那我们这次就要认真在一起,我不要求你保证永远爱我,但是我希望你用最真诚的态度来对待这段关系,的确还有很多问题都没解决,你的家、我的家,不过无论怎么解决都要基于一个不能改变的事实,就是我们不能轻易分开,你觉得我又在以自己为中心也好,我必须等待你一个明确的答复才可以继续生活,你拒绝我也会接受,你需要想想我也给你时间,但我要你的回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补充道:“因为我是认真的,我从来都没认真过,也只打算认真这么一次。”

    杜威的的确确听清了每段话,又好像一时间什么都没明白。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立刻便有点笨拙地说:“当、当然啦。我当然是认真的,我也可以面对所有的困难,当初是你不肯和我在一起了啊,就算之前我在纽约说过气话,可是我没变啊。”

    郑洛莱绷直的脊背终于微微轻松地颤了下,他从兜里拿出戒指:“那你是愿意接受了?”

    纵使神经粗如杜威,也慌张而激动了起来。

    这家伙四下乱看了好几眼,才不太自然的伸出了手。

    郑洛莱渐渐微笑,甚至是忍着笑给他带了上去。

    杜威是真的高兴又忐忑,可当他接触到流氓那总是冰凉的手指,发觉他出了一手的汗,又有些别样的感动。

    如此一个人,像郑洛莱这样一个人,就是自己最后的选择。

    真神奇。

    这个又敏感又多疑、自尊心强的不得了,那么渴望爱渴望家庭、又经常残忍的拒绝爱拒绝安定的矛盾体,但凡遇到半点不顺心就狠狠地捅对方一刀然后找个地方缩起来、恨不得永远不和这个世界发生什么稳定关系的绝版别扭鬼,竟然就这么从他的壳里爬出来了。

    神奇都不足以形容,完全就是奇迹。

    “你笑什么?”郑洛莱瞅见杜威一直在怪怪的乐,忍不住问。

    杜威真心实意的露出个笑容,然后鲁莽又用力的拥抱住他,没完没了的说:“嘿嘿,我高兴呗,你管着吗你?”

    郑洛莱愣了愣,也回抱住这傻家伙:“二萌。”

    杜威瞄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沾沾自喜:“啊?”

    “我从来不想离开你,以后你也别离开我。”郑洛莱轻声道。

    “当然啦。”杜威说:“可你今天说这么多实话我有点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