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看见他红色衣领上的笑意,沈青觉得很好看。

    不是让人心动的好看,而是阳光、健康、强壮的力量带来的美感。

    她不知道的是,李岩此时也觉得她好看。

    不是让人陶醉的好看,而是集宁静和灿烂于一身的希望感,让她似乎在发光。

    两人都喝了酒,但都远远不到醉的程度。只是沈青的脸微微发红,到底她酒量没李岩好。

    “除夕快乐啊!”她对着他说。

    明明刚才饭桌上已经说过祝福了,她还是想单独地跟他再说一遍。

    “祝你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她的酒杯里已经没有酒了,只能用语言传递祝福。

    在安山之上,她认识的统共也就这么几个人。

    和王安生一家自然是关系好,与孙师傅一家也经常有来往。

    但这几个人里,大概只有李岩同她一样,一个人生活,没有家庭,鲜有社交。

    她曾经什么都有,又曾经一下子失去所有。

    她不知道李岩为什么会如此,独居,寡言,却不对人冷淡,仍然以赤诚的善意对待他人。

    不知道他的过去,只知道此时他们两人的境地出奇地一致。

    正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

    再加以她对于每一个生活比她艰辛的人的由内而外的同情,这一份朋友之间的关心和祝福,她绝不吝啬于给予他。

    而李岩此人,又不善于言辞。

    心里再怎样汹涌,也只能说上一句:“你也是。”

    祝你也除夕快乐,祝你也心想事成。

    第25章 年货

    新的一年在沈青的睡梦中到来。

    她没有守岁,也没有赶着凌晨去看新年的第一场日出,而是好好地睡到了自然醒。

    前一夜喝了酒,睡得也晚了,醒来时,太阳已升起了。

    她洗漱完下楼开了店门。

    门口游人不少,都是看完日出在山上徘徊的登山客。

    安山顶的新年第一场日出,向来是天南海北的游人争相观赏的美景。

    沈青用a4纸粘成了长条,信手写了幅春联,不太像样地贴在了店门口,增添些喜庆的气氛。

    等空闲下来,打开手机一看,收到了不知多少条祝贺“新年快乐”的信息。

    去看发件人,多数是银行和各种公众号,少数来自朋友。

    迟美怡,李沐沐,小孙师傅,当然,还有李岩。

    李岩的那一条祝福是掐着点发的,沈青有些惊讶,他居然也会是熬夜的人。

    其实他是在家里看春晚,觉得蛮有意思,才一直清醒着。

    等到春晚的零点报时响起,他觉得该做点什么,便打开微信发了条“新年快乐”给沈青。

    他已经挺会用微信了,甚至学会了置顶功能。

    沈青一一点开祝福,给每个人都回一条“新年好”。

    迟美怡的祝福伴随着一个红包,沈青不假思索地领了,又发了个打了八折的红包回去。

    心意领了,但占点她的便宜,会让迟美怡心里很舒坦。

    沈青格外了解旧友。

    进了正月,照理来说该是走亲访友的时候,但安山照样迎来它的游人。

    沈青佩服这些在冬天爬山的人。

    她原本很向往冬日山上落雪的美景,但可惜今冬的安山似乎与雪无关,已过了年节,接下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里都见不到半个雪字。

    那么山上就白白消散了一种浪漫的乐趣。

    作为游人,这样辛苦地登山,明知看不到山雪,却也冒着冷风和冬雨,真是值得钦佩。

    他们用脚步征服了大自然的高度,即使在正月初一,他们也选择来山上瞻观山景。

    沈青想起了前几年的正月,她也没什么亲戚要拜访,整日里躺在床上,或是坐在定制的软凳上盯着电脑码字。直到有友人敲门,带着她到自家去吃上一顿饭。

    到了正月的中下旬,街上的店铺陆续开放,她就叫上迟美怡等朋友,似约会般聚餐,也当一回过年经济的消费者。

    虽然母亲走得很早,与母亲娘家的亲戚又失去联系,她还有父亲。即使父亲在山上,没几年也去世了,她还有朋友,还有文学,还有纸和笔,能写出自己构想的一个世界。

    再怎么单独的春节,都只是偶尔的单独,“单独”与“孤独”不同。

    今年却是例外了,单独中却出现了孤独。

    但看这些登山者,不乏一个人上山的,他们也孤独吗?

    沈青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出神。

    她不能否认这“孤独”二字,但她明白,这个词似乎也不是个贬义词。

    正是这种孤独,让人拥有了一个人征服一座山的勇气,让人拥有了一个人守候着山顶的意志,也让人沉迷于思考周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