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仪的那首《卜算子》,完全贴合了她的心境。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沈青无奈地想着,我住安山顶,他住安山底。日日思他不见他,共食安山米。

    不过现代社会的科技进步不会让她免于“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的苦恼。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千古的咏叹,历久弥新。

    熟记于心的诗词,总会在某年某月,某个特定的场景,忽地跳出。仔细琢磨词句,讶异地发觉诗词的意境实在太贴合自己。

    让人们得到慰藉和蕴养,大概就是文学的一大奇效。

    熟悉的落白岭,熟悉的二十一道。

    天黑下来时,王安生家正在烧晚饭。

    山子坐在店门口玩手机,余光瞥到路过的沈青,立马把手机放下,大喊:“沈青姐姐,你回来了?”

    沈青看到他手机屏幕里显示的“已死亡”,不禁一笑:“你队友要举报你了。”

    “随他们举报去,游戏哪比得过你重要啊!”

    “你有当昏君的潜力。”

    山子刚刚的叫唤使得在屋里摆碗筷的李沐沐也奔了出来,看见背着个包的沈青,疑惑道:“呀,你下山去了吗?”

    “李姐,我昨天早上下山去的。刚回来。”

    “哦哦!怎么突然下山去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山子神秘一笑:“姐姐跟人约会去哉。”

    李沐沐瞪他一眼:“别乱说话。”

    山子摊手:“真的,不信你问沈青姐姐。”

    沈青笑道:“差不多就是约会去的。”

    “啊啊?”李沐沐一惊,“你有对象了呀?”

    “嗯。”

    “啊呀,有对象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们一声,我蛮想看看小伙子人品相的呢。他是哪里人啊?”

    “就安山人,你们都认识的。”

    “啊?谁呀?”

    山子抢在沈青前头,替她回答:“就全安山最高的那个阿哥,你猜是谁?”

    李沐沐大吃一惊:“是李岩啊!真的吗?啊唷,这下倒好了,整个安山最好的小姑娘跟最好的小伙子到一块儿去了,真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沈青含笑。听李沐沐夸李岩,她很高兴。

    “嘿嘿,姐姐,你怎么笑得这么暧昧呢!”山子叹道。

    李沐沐拍他一掌,他才捂上了嘴巴。

    “那李姐,我先回去了。还得去烧饭呢。”沈青道。

    “要么我家吃了去好了?”

    “不了,我自己买了菜。”

    “哦哦,好,那你上山小心些啊!”

    “嗯。”沈青道,“对了,山子,明天记得来上课。”

    “好!”

    夏日的落日迟,夜晚尚未降临。

    自助售货摊上摆着的货品已经不多了,店铺已经歇业了将近两天。她想,也许错过了一些很有趣的游客呢。

    打开店门,回归熟悉的日常。

    吃完晚饭,收拾好家务,招待顾客,给顾客烧水泡面。

    然后到了日暮时分,她出门,站在观景平台上看着落日。

    西边的火红色晚霞依然会吸引无数的游人拍照,太阳从地平线缓缓落下,消失。

    这样的季节中,落日的色彩是艳丽的,因为满山的绿色和点缀的花儿衬托了它的绚烂。

    即使是落日,也光彩夺目。

    沈青享受片刻静谧,直到微信收到了连续的几条消息。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打开手机。

    消息来源于一个常常联系的人但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回到店里坐下,沈青点开了与王灏的对话框。

    满目所见都是图片,大概拍自一座高山。

    她往上拉动对话内容,上面有王灏发来的文字:“今日上了华山,照片拍自华山索道。”

    沈青于是一张张查看照片。

    索道修得既巧又险,下是苍翠的山中绿意,上是蓝天和轻飘的云。

    沈青在小学的时候去过华山,记忆已经不太深刻。但光从照片里,还是能瞧出“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的华山之美。

    索道里拍摄的照片,就像临空一般。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好好享受美景!”沈青发送消息。

    很快收到回音:“嗯!”

    王灏正如她的笔友,常联系,分享各自的生活与文学。

    睡前,沈青又想起了这几张照片。

    她反复地看着照片中拍到的索道轨道,拿出笔记本电脑进行搜索。

    搜到的内容,正如她所料。

    华山,泰山,黄山,武当山,三清山……这些高山名川,都拥有着各自的索道。

    安山,作为一座知名度不逊色于其他名川的大山,却并不拥有这一交通工具。

    沈青觉得奇怪,继续搜素“为什么安山不装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