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芙是他的女儿,他一想到十年前,他亲手把那个小团子给弄丢了,心如刀绞,但无力辩解。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人到中年,眼界与认知,与曾经大不相同了。

    卫相想要认回女儿,弥补他这些年的过失,否则此生都会不安。

    “不要与霍辰走太近,此人野心勃勃。另外,让灵儿回家吧。我看她与姗儿很谈得来,正好又是亲姐妹。”卫相语气温和,打着商量。

    周氏就那么神色平淡的看着他。

    小片刻后,卫相浑身不自在了:“……你为何不说话?”

    周氏忽的一笑,然后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窜,眼眶都笑湿了。

    “我说过,你若是不和离,我就休了你。太子对灵儿势在必得,这个时候公开了灵儿的身份,你觉得灵儿能逃得了皇室?卫狗贼,我劝你做个人吧,你但凡又做蠢事伤害我的灵儿,我周若烟灭了你满门!”

    卫相一噎。

    周氏的话太狠。

    完全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她说灭他满门,她真的会做到。

    哪怕玉石俱焚。

    卫相在高位久了,从不知软话该从何说起。而且,他与周氏的隔阂太深了,再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缓解的。

    况且,周氏一旦把事情闹大,他将颜面无存。

    他完全相信周氏可以做出任何想做的事出来。

    看着周氏依旧年轻美貌的脸,卫相觉得熟悉又陌生,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个字:“好。”

    周氏满意一笑:“卫狗贼,亏得你聪明,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卫相:“……”

    十多年夫妻,走到今日这一步,卫相自己深知过错。

    但周氏也不是寻常女子,否则断然容不得周氏这般威胁自己。

    周氏与卫相要和离的消息很快传遍相府,卫相没有派人压制消息,周氏要走,谁也挡不住。

    卫雪姗跑去了周氏的院子,见到她就扑过来大哭:“母亲!您真的要走么?呜呜呜……”

    起初,周氏勉强能忍住,卫二的哭功实在了得,周氏等了片刻,也不见她消停,只好沉声道:“够了!日后……找个寻常人家嫁了,莫要招惹皇家人,不是你能抗衡的。”

    卫雪姗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意思,她知道,周氏是为了她好,不由得怔然,她抬起头来,停止了哭泣,也发自内心:“母亲,日后您再嫁时,定要擦亮了眼睛。”

    周氏看着卫二,把她轻轻推开:“女子嫁人后并非就能高枕无忧了,无论何时,还需得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我与你共勉。”

    卫二连连点头,这也正是她自己所想。这个时候倒是艳羡起了晓芙了。

    *

    周氏收拾行囊,连夜从相府搬了出去。

    周家原先的府邸还在,只不过周家无人支应门庭,这些年早就门庭冷落了。

    这一番折腾,东边天际逐渐露出了鱼肚白。

    眼看着就要天明了。

    果真,光明到来之前,前头都是黑暗。

    府邸还有十来个仆从,都是之前的老人,周氏去了一趟祠堂,她看着里面供奉的周家先祖牌位,还有父亲与兄长们,眼眶微红。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现白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周氏数代以来,死伤无数,到了她这一代,差点就断子绝孙了。

    周家在朝堂上再无任何势力。

    所以,周家到底得到了什么?

    周氏看着父亲与兄长们的牌位,眼前还浮现出他们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日:“只恨女儿不是男儿身!”

    她双手捂着唇,痛哭不已。

    如今灵儿找到了,她接下来,会用余生重新振兴门楣。

    男子能做到的事,她也要做到!

    *

    翌日,周氏与卫相和离的消息传到宫里。

    卫相是一国肱骨之臣,他的事,朝堂必然关注。

    不过,卫相位高权重,朝中大臣们倒是没人敢当面嚼舌根子。

    下了早朝,庆帝心情终于有多好转,全靠着卫相衬托,让庆帝觉得,他也算是个开心的中年男子。

    庆帝也喜欢打听小道消息,谁都有好奇心,人人皆是。

    傅子秋被单独叫到了御前。

    做了御前近二十年的红人,傅子秋十分了解帝王,他早就准备妥当,几乎是连夜派人打探消息。

    庆帝命宫人泡了茶,还上了点心,瓜子之类。

    “子秋,你说说看,丞相与周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二人突然和离,与霍将军可有关系?”

    四下无人,厅堂下唯有君臣两人,庆帝嗑起了瓜子,对小道消息饶有兴趣。

    傅子秋大概猜出了帝王想要听到哪些消息,他端着一只茶盏,娓娓道来。

    “皇上有所不知,昨日在御花园偏殿,周氏与卫相就起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