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将要卯时啦……”小宦官眯眼笑笑,“奉天的大人们,此时都准备上衙了。”

    赵铉拧着眉头,将点心递了回去:“罗佩良那处,如何了?”

    “回爷爷,罗督公寅时已率人,围住了周吉瑞的私宅。这会儿,保管连一只苍蝇都跑不出去。爷爷放心!”

    赵铉点了头,“嗯,叫他看住周吉瑞。”有没两句话,只觉再熬不住。他扶着额头挥退了人,才拢着衣裳回去躺下。

    床帏间还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赵铉随意躺了就要睡。临阖上眼,余光扫见被子忽然动了起来。

    元铭摸索着拱了拱身子,靠到他怀里头。待抓住他那条胳膊后,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赵铉替他抹了泪痕,拥住他入梦。

    哗啦啦的泼水声响起后,是两个老汉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似是载人过河的船家,正呼喊着揽客。

    接着仿佛有宦官窄细的嗓音,在刻意压着声,驱赶他们。吆喝声逐渐远了。

    元铭眼皮极沉,尽管意识苏醒,却仍是难睁开眼。一阵缥缈浅淡的安息香入鼻,便觉莫名安定下来。

    他心里突地一惊,继而猛发力睁开眼!

    赵铉半裸的胸膛正在自己眼前,他没有一点醒来的意思,仍然安稳地睡着。

    轻缓的吐息正落在自己前额上,带着额前的碎发轻轻颤动。

    幔帐里虽然昏暗,但依稀能见日光从侧面的轩窗斜入,房中应当是明亮的。

    这已什么时辰了?

    元铭勉强伸了伸头,看见远处房门紧闭着,正要躺下时,余光扫见床头搁了一把刀。

    这把刀……

    元铭眯着眼,尝试辨认。半晌忽想起,这刀好像从前在赵铉的寝殿里架着。

    头脑昏沉,元铭没再多想,脱了骨头般躺回去。这才惊觉,赵铉的右臂,正垫在自己颈下,而左臂则松散地搭在自己腰上。

    元铭心中,倏然萌生了一种奇异的想法——此般一直躺下去,真是人生至幸……

    他提着劲儿,不自觉又贴近了些,感受着一颗心在这胸腔里笃劲地跳动,颊侧是这人的肌肤,中衣松散地垂在一边。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躺过。只不过彼时,他刚贴上一瞬,便胆战心惊地草草挪开了。

    用力抬眼往上看去,便见到这人安和的睡颜。再往下,只见他下颌已青了一片,仿佛再有一日,须茬便要生出来了。

    元铭心中好笑,抬手想要抚摸一下,只见那下颌动了动,头顶旋即传来一个疲乏的声音:“醒了?”

    元铭正想开口,却发觉嗓子已哑的说不出话。

    赵铉低下头来,眼眸渐渐清明,“如何了?”

    说着,左手在他背上轻缓抚摸起来。这里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没有情色之意,又不至于过分微弱。

    是一种满溢爱护的动作,让人在这温软闲适的床榻上,不自觉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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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来找俺玩耍——

    ——三十八——

    元铭稍微仰头,看着他,用气声道:“遍身疲乏……其他不觉有异。”

    赵铉又将他往怀中揽了一下,“你今日先歇在这船上。”

    听出来话里头的意思,是让他独自留下,怀里的人僵住了。

    只不过转瞬功夫,还是松下了身体靠过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赵铉猜他是怕了,便轻声道:“我安排了两艘小画舫,就浮在附近,上头都是亲信。码头上也布了人,放心睡吧,安全得很。”

    “那你为何随身配刀?”元铭抓住他中衣的襟子,小声地问了一句。

    这一下还真把赵铉问住了。赵铉沉默了半晌,方笑了笑,搂住他揶揄道:“聊胜于无。”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把这事情揭了过去。

    两人又在床上嘀咕了没两句,便听见外面宦官叩门道:“爷爷?”

    赵铉叹了一口气,隔了片刻,才扭头朝外边儿回应道:“先备马。”

    这回两人都不说话了,元铭沉默着撒开手,虚力的替他拢了拢衣裳,又交代道:“我宅邸的前厅里,有一盆水仙。花架子中空,后面有机关。你扭开便能瞧见一个封筒,里边儿……”

    赵铉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只管睡,不用管公事。我叫李勤之取了便好。”又扳过他的脸颊,轻声道:“等你稍微好些,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元铭不由抬眼看着他,目光懵懂。两人中间,还隔着几寸的距离,像是元铭在无声的催他,叫他莫耽误了正事。

    床帏间暂且静了下来,只有身前这人的轻浅呼吸。赵铉见他面色仍有些苍白,嘴唇却是殷红的,正放松的微启着。

    看了片刻,赵铉不禁又朝他眉眼上扫看,见他此时正垂着眼,睫毛时而颤动,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