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世家?陈大学士之女?

    元铭狐疑道:“陈大学士家的千金,正值豆蔻,入宫……是不是早了些?”

    呵,竟是这般迫不及待了?!

    这年龄称不上早,可元铭就是故意要说一说。

    “不算早,都已经及冠了。”

    及冠?

    “坊间总说「女大三抱金砖」,万岁英明。”元铭又想想,忽地更加疑惑,“礼部刘大人家千金已有婚约,怎么能……”

    再放眼六部,在位官员多年迈,早已没有适龄女儿,难道……

    “万岁下一趟金陵,难道有了心仪的……”

    歌女?

    赵铉竟然不羁至此?!这……言官怕是又要跪地死谏。他这个写册封诏书的,估计也顺带要遭殃。毕竟诏书上,肯定要写些贤良淑德的赞美话语。

    歌女又怎么和这些沾的上干系?这一顿弹劾,怕是跑不掉。

    “还请万岁爷赐教。我好早些起草诏书。”元铭实在猜不到了。

    赵铉方慢悠悠开口,“这「千金」是,元家。”

    元铭心里忽然一紧,连呼吸都刹住。

    “嫡子。”

    “你开什么通天玩笑。”元铭苦笑了一声。

    赵铉突然凑过来,一字一字道:“元仲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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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来找俺玩耍——

    ——四十七——

    早风微凉,东缉事厂气氛如往常一般肃然,今日却因督公心情不赖,来往的番子脸上都有了几分随和气。

    “督公,雀儿我带来了。知道你想它。”沈坚早早过来,手上拎着李德芳那只小金笼。

    李德芳脸上有些惊诧神色,杏眼转去望了望他,似是含着情。

    待沈坚将笼子搁下,他弯腰过去,逗弄了两下雀鸟。

    “南镇抚传的消息,皇爷启程了。”沈坚平静道。

    李德芳难得嘴角噙着笑意,轻声嗯了一下。

    可沈坚心里不舒服了,闷着头,半晌没说话。他在堂中站的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德芳。

    “早上我从你房间离开时,捡到一根乌木簪,上头有一条刀痕。”沈坚顿了顿,脸上似笑非笑,“我丢了。”

    李德芳停住了拨弄雀鸟的手,猛然回头,上下唇抿着没有说话,眼神却极是尖利。

    瞪了一会儿,李德芳还是没忍住,逼问道:“你「捡」的?”

    沈坚微一勾唇,靠过来,低声道:“我找到的。谁叫你总那么宝贝着。我好奇,看了一眼。”

    李德芳往旁边避了避,怒道:“你竟私毁御物!”

    沈坚不依不饶,“是你竟私藏御物,督公。”

    李德芳眼神有些躲闪,心虚道:“那是我从前救驾有功,皇爷赏……”

    沈坚打断他:“赏?依我看,是皇爷叫你处理了,但你却偷偷藏下。”

    堂中静的可怖,李德芳失了玩鸟的心情,神色复杂。他不看沈坚,倔强的转头,望向轩窗之外。

    沈坚面色冷了下来,“你这是欺君之罪。督公可知,我若按这罪名上禀皇爷,将你拿入诏狱,是什么后果?”

    李德芳被他揭穿,不悦地攒起眉头,“沈坚,你以为你……”可话说了一半,李德芳又咽了回去。

    沈坚忽然靠过来,意味深长道:“督公抬举我,我不敢居功自傲。”

    这话说的耐人寻味了。功?床上功夫么。

    李德芳心里这么闷闷想着。憋了一口气,撒不出来。他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为了收北镇抚的权,和沈坚发生什么。

    当初沈坚这厮恬不知耻来找他,只道「若是督公肯委身,北镇抚便听凭督公差遣,你我不用这般针锋相对」。

    彼时天天因着沈坚作怪而头疼,想着自己身子早已是肮脏破败,多一个沈坚又如何,便收了他这入幕之宾。

    那以后沈坚确实乖得像个狗儿,叫往哪就往哪。唯独,摊上皇爷的事,他便偏执起来。

    没料想沈坚这厮如此难缠……竟还翻出他偷偷藏着的皇爷的旧物。

    当时那根簪被刺客损坏,他借着「替太子爷处理」,实则偷偷留下。

    没成想……

    一想起「太子爷」三个字,心中不免一阵难受。

    大不敬……

    “沈坚,咱家……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回吧,多谢你拿来咱家的小宠。”说着说着,喉头忽觉堵得慌,出口竟有些哽音。

    沈坚是走了,只不过他是去交代外头别进来,他与督公有要事商议。

    接着关上了堂门,落好了闩。

    李德芳抬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他。

    到了码头的时候,元铭脸色唰地白了。只是望着那艘大渡船,他胃里就一阵翻涌。

    秦淮河的画舫尚且无事,河面总是平静,感受不到什么。但往北直隶的大船赫然眼前时,元铭难免忆起了当初,想起了起伏海浪、望不到边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