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怜悯一般——

    这堵人墙的存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没劲。

    他忽然觉得这周遭一切都很无趣、反感、厌恶。

    他又放下了吉他,眼睛里闪烁几分诡谲。

    他贴近话筒,“接下来,是一首,我的原创。”

    口腔开合,喉咙发出刺耳的噪音。“呃……啊啊……”

    “唔……嗬……”

    一种撕裂疼痛的悲鸣。

    上一秒是和尚敲打木鱼时颂祈的呢喃。

    下一秒像活着的鱼被捞出来被放在烧烤架上“滋滋”翻滚。

    没有节奏,声音里仿佛囚禁着最疼痛的灵魂。

    手机顿时收了大半。

    围观的路人顿时被他赶跑了,在他们看来这声音比指甲刮黑板的声音还有过之无不及。

    之前还一脸痴态的人们转眼朝他低低唾骂,“什么疯子,来这里乱唱!”

    “他妈的神经病吧!”

    “刚刚还以为是个唱歌好听的,没想到脑子有问题!大马路边真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活该没出路哎……”

    疯子?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词。

    他低低地笑了,笑容玩味中夹杂几丝奇异有趣。

    人啊,就是这样。

    这可是他最近最喜欢的一首歌。

    为什么他们都不爱听?

    人墙不过五分钟,便悉数散去。

    他还是随性继续嘶吼叫嚣着。

    大汗淋漓,终于尽兴了。

    好像,还有一个人没走。

    他余光注意到这个女孩,双手激动交握着,她好像没有手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他又看了她一眼。女孩因为穿着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十分显眼,个子娇小纤瘦,校服外套穿得像战袍一样。

    看样子像是放学了,小鬼不回家写作业吗?

    林丞行并没有过多在意,随意用袖口擦了擦泛起的汗,准备微调下立麦的高度。没了手机的压迫,忽然浑身肆意痛快。

    下一秒,一小包纸巾抛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个虚张声势的弧度,“啪嗒”掉在他鞋前的地上。

    林丞行掀起眼皮,朝纸巾扔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那个校服女孩扔的,女孩朝他腼腆地笑。

    他想了想,缓缓捡起女孩扔过来的纸,勾起邪性玩味的笑容,“谢谢,有品位。”

    花棉连忙摆手不用谢,脸有点红。

    “很好听……”

    今天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咬字清晰却很有质感,有几分撕裂后沙哑,很特别,语气中又有几分礼貌疏离。

    很好很好听的声音。

    花棉开心极了。

    第一次,这首歌收到五星好评。

    他擦汗的手顿住,他挑眉,“好听?刚刚那首?”

    花棉猛地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小鬼,忽然涌上一丝恶趣味,“你觉得有多好听?”

    女孩转着乌溜溜大眼睛,还未开口。

    “这样吧,你多大了?”他堵住她的发言。

    “十、十七岁……”

    他若有所思,“读高中?”

    “高三、三……”

    小磕巴啊!

    “高中生多少字语文作文来着?”

    “八百……”

    他点点头,随意道,“既然如此,明天写个八百字作文给我,中心思想,这首歌的感想。听见没有?”

    她肯定不会再来了。

    小鬼,太嫩了,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

    ——

    次日,六点二十分左右,有一只手悄悄地伸向他的吉他箱盒,他抬眼,又是那个女孩。

    女孩发现他在看她,动作加快,赶紧往吉他箱盒里扔了东西,然后脖子缩在校服领子里急匆匆走了。

    这小鬼是猴吗?

    林丞行诧异挑眉,往盒子里扫了一眼,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他蹙眉,略带不爽地关上吉他箱盒。

    他真没把她放在心上,就是像吓吓她。

    这女孩也太老实了吧?

    本该放吉他的箱盒里,几张叠起来的作文纸,混着一些零散的钱,林林总总大概二十几块的样子。

    她果然来了,好像还不止是交作文。

    谁给她的错觉当他是卖唱的了?

    卖唱的也不止这点儿钱的。

    林丞行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也不知该表达什么样的情绪。

    他想立刻把钱还回去,奈何女孩已经不见踪影。

    现在小鬼都这么难缠吗?

    ——

    回到学校上课,花棉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没缓过神来,她翻到草稿纸留下一个无脸小人的那一页,下午老师拖堂,见他太匆忙了,只能把他的轮廓凭印象尽量填充得更清晰些。

    恍惚想到下午是不是离开得太快了,都没跟他说上话。

    ……

    下了晚自习,有个低一年级高个子的男生出现在她教室的门口,路过的时候,顺便收了几个女孩子递过来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