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点,护士也在吃饭。

    温烟踌躇了下,起身,朝他招手:“你跟我来。”

    温烟带着他进了隔壁的房间,交代他坐在椅子上等。

    拉开柜门拿出碘伏和一个未开封注射器。

    回头的时候,正看到他靠在椅子背上紧紧盯着自己。

    温烟忽略掉那道目光,用镊子夹了个棉球走到他身边指挥:“抬手。”

    邵嘉凛将左手举起来。

    腕骨下面一点的位置,起了个很大的透明水泡,有些破损。

    温烟弯腰,一点点仔细擦拭那片皮肤。

    严格消毒后,褐色液体覆盖伤口。

    她回身,又撕了个注射器包装。

    这么大的泡,要把水泡液体抽出。

    再转回来,就看到他笑了下。

    “笑什么?”温烟问。

    “像个大夫了。”他说。

    温烟不管他的说笑,观察了下他高抬的左手。

    像刚刚那样悬空,必然不行。

    她微微弯腰,伸出左手五指攥住他的左手腕。

    他的手瞬时一僵。

    “别动,我给你挑开。”温烟正色说。

    可手掌下,能感受到脉搏的清晰跳动。

    她盯着伤口的眉眼,离他只有咫尺远。

    温热鼻息贴在脸上。

    温烟下意识抬眸,正撞上十公分外他的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风吹起诊疗室的帘。

    那么近的距离,她一时间愣神。

    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对视。

    “温大夫!温大夫!主任找你过去一趟!”

    石昕冒冒失失推门跑进来,再之后焦急顿在脸上。

    扫了眼里面的温烟和邵嘉凛,变成了些许微妙的尴尬。

    温烟瞬时回身,直起脊背,将垂下的发重新撩至耳后。

    她轻轻咳嗽一声,又招呼了下石昕:“麻烦帮他处理下,烧伤。水泡抽一下液体。”

    “哦,好嘞。”石昕错错眼珠点头。

    “一会去休息室找我,我给你开点消炎药。”临出门前,温烟朝椅子上的人叮嘱声。

    “嗯。”

    离开诊疗室,温烟敲敲门进了主任办公室。

    陈主任近50岁,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技术骨干。

    “坐。”

    温烟一进来,陈主任就给她让了把椅子。

    她客气地笑笑,不明所以地坐下来。

    陈主任坐到电脑前,拉了下椅子和她算正对面,她客气张口:“小温,来人民医院时间也不短了吧。环境还熟悉吗?

    “嗯,还可以。”温烟点点头。

    “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

    “嗯,都还习惯的,谢谢主任关心,”温烟礼貌微笑。

    “听说那个吴芳病人的儿子来找过你?”陈主任开开合合着笔帽,询问温烟,转到正题。

    是那个怀疑医闹的病人家属。

    “来过,”温烟点头。

    “吴芳的事对我们医院影响很恶劣。你收治病人的时候,要把她的病情和可能出现的风险都告知清楚,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陈主任语重心长,可话里又话。

    听到这话,温烟挺直脊背解释:“主任,我当时就和家属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包括肺心病的风险和愈后的情况,以及可能出现猝死的可能性。”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你的工作能力我还是肯定的,但是你那天在面对病人家属的时候,处置方法不是很得当。你直接和他说尸解,家属肯定会有情绪。”

    “可……可这是事实。医务处处理纠纷也肯定需要报告结果。”

    “当然当然,我都知道。而且病人家属也有他的问题。”陈主任抿了口水继续说:“以后还是要交代得细致些。”

    “如果再细致,就是肺心病的成因、病理了,我忙着急救不可能每一个都像授课一样。”

    “我知道……”陈主任面露难色,她提点到:“但是那个病人家属不懂这些。他连续给院长写了三封信举报你渎职,都被我压下来了。我希望你以后再碰到这个家属,能好好和他谈。”

    “他拿着刀……我……”

    “要讲究方法。”

    温烟又据理力争了几句。

    她后来听出,这根本不是在探讨事件的对错。

    而是在对她和家属各打五十大板,指向无非一个——希望他们握手言和。

    辩解没什么用,温烟咬唇结束这场无意义的争辩:“我知道了。”

    “好,那你先去忙吧。”

    温烟垂头回了休息室。

    她自问处置得当,却因为人情和为医院减少是非,要做出退让。

    坐回办公桌前,温烟呆滞地盯着眼前的盒饭。

    她拉过来,掀开盖,低着头扒了两口。

    为什么没有错,可必须要退让。

    连她最喜欢的麻辣宽粉都吃不出什么味道。